未被清洗的污垢与被水枪冲刷出的干净地面，在明暗交织间，化出一幅栩栩如生的创意画作。（陈渊庄摄）
作者 姚进顺
从被投诉清除到收获海外邀约，青年在蒙巴登地铁站创作的“高压水枪画”虽被抹去，却意外为他“洗”出了跨国机遇。
在方章杰的眼里，自己绝非“破坏者”，而是一名用高压水枪作画的艺术家。 （陈渊庄摄）
现年25岁的方章杰，早前因未经允许在蒙巴登地铁站外的人行道上用高压水枪作画，引发公众投诉而受到关注。这起事件在网络上持续发酵，非但没有让他的艺术之路止步，反而因祸得福，让他意外收获了海外跨国企业的合作邀约。
方章杰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透露，风波后即有国际运动品牌注意到他，目前正筹划邀请他远赴海外参与产品宣传项目。
他解释：“这些品牌希望人们行走时，能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即地面上——不经意间‘偶遇’品牌的艺术设计。”他表示自己应该会赴约，后续合作将视具体进展而定。
以水为墨，以地为纸。方章杰所创作的，是街头艺术中独特的“反向涂鸦”（Reverse Graffiti）。他在地面上作画，用水枪冲刷出的干净地面与未被清洗的污垢，在明暗交织间，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创意画作。
谈及创作起点，这名共和理工学院药剂科学系毕业生坦言，最初的动力来自一个朴素的现实原因——帮补家计。
2023年，方章杰住家遭遇火灾，家庭经济一度陷入困境。为赚取外快，他购买了一台高压清洗机，开始承接清洗邻居车道的零工。然而洗地市场竞争激烈，为另辟蹊径，他决定发挥创意。那年圣诞节，他在自家车道上用清洗机“洗”出“圣诞快乐”的英文贺词，意外点燃了艺术火花，开启了摸索实验之旅。
希望高压洗地能承载更深层价值
方章杰说：“我不想只把高压洗地看作谋生工具，而是希望它能承载更深层的价值。”很快，他的独特创作逐渐受到关注，开始有人慕名付费请他上门作画。
“反向涂鸦”看似粗犷，实则精细。记者采访当天曾在他的指导下尝试用水枪作画——水枪喷射时有后坐力，虽可控，却极度考验专注力与手部稳定。即便可照事先勾勒的轮廓清洗，稍有不慎整幅作品仍可能报废，远非想象中简单。
方章杰迄今最大幅力作“蛇梯棋”；既是里程碑，也是心中最爱。（受访者提供）
方章杰的灵感多源于童年记忆，至今已在全岛“洗”出近120件作品。其中他最钟爱的是位于如切民众俱乐部后巷、长约20米、宽约3米的巨型“蛇梯棋”，常吸引路人驻足，在污垢与清水交织的棋盘上互动玩乐。
然而，多数作品注定短暂。方章杰坦言：“画作一般只能维持大约半年。我不会特地修补，因为高压清洗艺术本就不是一种永久性装置。”
游走于城市边缘，这种街头艺术难免触及公共空间的灰色地带——在部分公众眼中，它仍被贴上“涂鸦”或“破坏公物”的标签。
面对争议，方章杰显得坦然。在他看来，自己并非破坏，而是清除原本不该存在的污垢来作画。对于作品随时可能被清洗“下架”的宿命，他早已看淡。
方章杰希望人们能与他的艺术产生互动；大家能停下脚步、驻足凝视，甚至能玩上一两局游戏。（陈渊庄摄）
近期获海外品牌的青睐，让这名曾经历过生活磨砺的青年，敏锐地捕捉到商机。为了让这门艺术走得更远，方章杰计划未来报读大学深造工商管理，试图以商业逻辑为艺术经营赋能。
他指出，艺术的落地需要商业运营的加持。“你未必需要成为最棒的艺术家，但如果你推销自己的能力能超越这些顶尖的同行，那我觉得你就赢了。”
方章杰正用手中的高压水枪，在街头冲刷出属于自己的无限可能。（陈渊庄摄）
带着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务实，方章杰没有迷失在眼前的网络流量中。他正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商业世界，试图为这门“以水为墨”的街头艺术筑起最坚实的底座。
清洗机马达轰鸣，水花在阳光下飞溅。这名25岁的青年，正手握高压水枪，冲刷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