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东南亚第一女富豪的“水王国”面对严重债务危机

2019年04月28日

马来西亚的马来亚银行(Maybank)于4月26日正式通知新加坡凯发(Hyflux),要求该集团在7天内偿还4亿1800万美元(约28.1亿元人民币)欠款。马来亚银行于4月19日曾致函凯发,表示立即终止合作协议。马来亚银行也表示有意委任接管人,接管大泉的资产,这不包括大泉海水淡化厂和共用的基础设施。在2018年年7月达致的合作协议下,马来亚银行给予时间让凯发为大泉水电厂招标或寻找投资者。马来亚银行自2013年9月为凯发集团的大泉水电厂和TuasOne废料发电厂提供融资,债务曝险高达约31.8元人民币,该集团虽在2018年第二季为此认列5.1亿元人民币拨备,但分析员认为马来亚银行如今恐需做出全数减记,将对2019财政年盈利带来显著打击。

新加坡东南亚第一女富豪的“水王国”面对严重债务危机

凯发集团创办人林爱莲的故事

凯发集团创办人林爱莲曾被美国权威财经杂志《福布斯》评选为“东南亚第一女富豪”。她从一名弃婴,成为女富豪的传奇故事一直为众人所津津乐道。林爱莲1961年在马来西亚霹雳州金宝一个小镇出世后,就被父母丢弃在一家医院(至今仍不知双亲是谁),并由一位63岁的老婆婆领养,该名老婆婆同时也收养了另外4名孩子。他们一家6口栖身于一间破旧的小木屋,日常用水全靠储存雨水。

贫穷也没有让她失去学习的热情,16岁的时候,林爱莲以全优成绩考入新加坡的一所中学;五年后,考进新加坡国立大学。求学期间,她靠帮人补习功课、推销保险和代写书信赚学费。虽然半工半读,但每次成绩都是优秀。

林爱莲从不回避别人与她谈起孤儿的话题。“孤儿性格,也许的确与完整家庭有些不一样,但是并不会完全像人们想像的会自卑、自闭。”林爱莲甚至认为她现在的事业得益于孤儿性格,“从小的一无所有,反倒让我做事不会顾虑重重,你想想,做失败了也不过还是一无所有。”“看得开,放得下。”林爱莲把这一点看成她的成功密码,从下决心创业到成长为国际知名公司,都离不开这个信念。

在获得新加坡国立大学化学学士学位后,林爱莲加盟Glaxo公司(全球最大的制药公司葛兰素史克的前身)做化学药剂师。她细心地发现,制药公司每年都要花费很大一笔钱来做废水处理,因为这些化工行业产生的废水,直接排放出去会造成很大的污染。

“Glaxo这么大的公司也有这样困难,其他跨国公司也希望以最低成本来处理好这些废水,东南亚本地公司面临这个困难的就更多了。”林爱莲开始对水处理产生兴趣,“我意识到这是一个朝阳产业。”因为当时新加坡政府实行了更为严格的污染控制,许多公司都必须做好废水处理。

29岁这年,她从Glaxo辞职创业。一个女生,在跨国公司有着稳定收入,却要自己开公司?她的同学都不敢相信,甚至有人猜测她是在公司里犯了错误被开除了。林爱莲没有家庭支持,刚刚工作也没什么积蓄,于是她卖掉了车和房子,筹集了1.2万美元成立凯发公司。“当时真是破釜沉舟,但是也没有那么悲壮,因为我根本就没去想失败了会怎样。”林爱莲回想起来,如果认真考虑一下创业的难度,可能就放弃了。

公司创办初期,她靠代销水处理设备维持运营,但是林爱莲并不满足做一个设备销售商。她利用读书时的化学专业背景,研发了一种运用薄膜净化污水的技术。这一独门技术经过不断改进,到现在为止还是凯发最具优势的地方,其中“超滤膜系统”的专利技术更是吸引了很多国际大公司希望高价收购。

尽管凯发的技术很好,但是没有名气,销售并不理想。那时的林爱莲甚至穷到没钱请焊接工,无奈,她只能自己报名参加了一个焊接工培训课程,并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一个人完成了焊接工作。“如果你去看看早期工程的话,你会发现,那些焊接活都是我的作品。”林爱莲对此很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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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发集团

2000至2010年代初,凯发设立新泉(Singspring)海水淡化厂和大泉水电厂(Tuaspring)。水是国家的战略资源,海水淡化因此成为凯发的金字招牌。凯发凭着它走向了巅峰,但也因此跌入谷底。

作为掌握新加坡重要水喉的公司,凯发的存亡不仅牵动五万多名小股东,也关乎新加坡的水资源。深陷财务危机的凯发集团(Hyflux)原定于2019年4月5日举行重组协议投票会议,却在前一天宣布协议告吹。这意味着,凯发集团的最后一条救生索也被切断。4月17日,公用事业局也向凯发发出终止购水协议,并宣布将接管大泉海水淡化厂。就这样,凯发从一家世界海水淡化同业的楷模,步步走入清盘的深渊。

回顾凯发30年兴衰之路,它是如何凭著“战略资源”的招牌崛地而起,又是为什么因此而深陷水火之中?

上世纪90年代至2000年代初期,新马水供问题浮上台面。向来依赖马来西亚提供水资源的新加坡,在两国关系升温的情况下积极寻找新水源。这场水供纠纷,让原本在本地默默无名的凯发找到了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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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凯发成立

凯发的前身凯能(Hydrochem)1989年在新加坡成立。创办人林爱莲生于马来西亚,16岁来到新加坡落地生根。公司成立初期主攻马来西亚和中国市场,后来将目光投向新加坡,开始大力发展本地事业。

2000年,凯发集团正式成立。隔年,凯发成为新加坡首家上市的水处理公司。之后的十多年间,凯发乘着本地开发水资源的势头,业务急速增长。

2001年,凯发成功标得新加坡首个水处理项目,为新加坡首个新生水厂提供并安装设备。

2002年至2003年间,凯发先后标得实里达新生水厂、策士纳道水供处理厂(Chestnut Avenue Waterworks)项目,以及本地首个海水淡化厂——新泉(Singspring)海水淡化厂。凯发接二连三标得本地重要的水源项目,一举跃升为水处理行业的巨人。公司过后也以本地为根基向海外发展,凯发的膜产品应用于全球400多个地区的1300多个项目,集团员工遍布于亚太地区、中东、非洲和美洲。

凯发在新加坡的多个项目,都是公共私营合作制项目。因此,凯发在许多投资者眼里,是个不畏风雨的金字招牌。

凯发顶着“国家战略资源”的光环,在股市方面成绩亮眼,也成功吸引大批股民投资。凯发的股价在2005年一度达到2.36新元的高峰,从2001年上市时的0.11元翻了21倍。2008年至2011年的高峰期里,凯发的股价也大致维持在1.7新元以上。

2016年,凯发发行的永久资本证券(perpetual capital securities)获得超额认购,公众认购率超出了三倍,凯发甚至把发行总额从3亿新元增加到5亿新元。

散户多年来不断的投资,是凯发快速扩张的重要引擎。然而,凯发在迅速扩张的同时,已经埋下债务的炸弹。但不少投资者在凯发耀眼的光环下,忽略了频频出现的险兆。

尽管凯发是到了2017年才出现亏损,但早在2009年已经出现负营运现金流。从2012年起,集团的每股盈利开始持续下滑。其中最大的导因,是大泉水电厂带来的巨额成本。

2011年至2012年,本地能源价格飙升,电力批发价突破每兆瓦小时200新元。正处于全盛时期的凯发决定把业务扩展至能源市场。在大泉水厂正式动工后仅半年内,凯发便宣布建造一座发电能力411兆瓦的发电厂,供电给海水淡化厂。据了解,大泉水厂所需要的能源只有40兆瓦左右,额外电力卖到政府电网。林爱莲打的算盘是,以低于成本的廉价卖水给公用局,然后用售电的盈利来补贴水厂的亏损。然而,这算盘打错了。

2016年电厂全面投入运作时,能源价格已经跌破每兆瓦小时100新元。这个巨大的跌幅直接牵动了凯发的走向。

凯发2012年的市值一度达到20亿新元,但在2018年5月停牌时,价值已萎缩到1.65亿新元。不少投资者是等到凯发停牌时,才赫然发现他们心目中的金字招牌,原来早已不再闪耀。

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战略与政策系副教授潘加卡 (Nitin Pangarkar)受访时指出:“现在回看凯发的发展,之前的险兆或许显而易见。但管理层做出决定的时候,可能认为这是值得冒的险。不论管理层的决定对错与否,管理层应该要为公司规划一条后路,确保公司陷入危机时,运作不受影响。但看起来,集团并没有一套明确的应急计划,这才是问题所在。”

眼看逆势来袭,凯发试图通过脱售大泉水电厂扭转形势。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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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泉水电厂截至2018年底,仍有14亿7000万新元可观的帐面价值。作为本地重要水喉之一,同时也是凯发最大的资产,大泉水电厂若成功出售,仍有可能扭转凯发的财务状况。然而,正是因为大泉水电厂掌握著本地重要的水资源,因此出售程序也受限。

林爱莲曾指出,由于大泉水电厂是策略性资产,招标的每一步都必须获得有关当局批准。

曾有八方人马表示对大泉水电厂有兴趣,但仅有胜科工业(Sembcorp Industries)和吉宝企业(Keppel Corp)通过公用事业局的审核,可进一步了解水电厂的详细资料以提出标价。胜科工业的标价只有约5亿新元,吉宝则未正式提出竞标。

大泉水电厂因为买家出价太低,而并未出售。最终,由印度尼西亚财团SM投资(SM Investments)直接为凯发注资,以保住集团。然而,这项注资案同样备受争议。

SM投资去年10月宣布注资,但“白武士”光环短暂。当时,不少人认为,SM投资仅注资5亿3000万新元,换来一家拥有数十亿元资产上市公司60%的股权,是捡了便宜。此外,协议中也隐藏着许多不确定因素。半年后,凯发和SM投资之间的裂痕越加明显。

凯发浮沉之际,不少投资者吁请新加坡政府出手拯救这家掌握部分水资源的集团。然而,公用事业局3月间发出的违约通告,彻底泯灭了投资者的最后一丝希望。

新加坡东南亚第一女富豪的“水王国”面对严重债务危机

水资源是新加坡的命脉,环境及水源部长马善高强调,“公用局最重要的目标是保障新加坡的水源安全,确保水厂能继续可靠地制造水源以满足我国需求。” 公用局因此要求凯发解决涉及与当局之间购水协议的所有违约问题,否则当局将行使权利终止协议。

公用局最初提供的期限是4月5日,期限后来展延至4月30日。不过,若4月30前,协议会议不获得通过以及重组协议被终止等情况发生,公用局给予的延期将立即取消 。

屋漏偏逢连夜雨,SM投资的立场此时也开始动摇。SM投资随即要求凯发在4月1日前解决大泉水电厂的违约问题,否则可能撤资。这进一步增加了投资者面对的不确定因素。

4月1日当天,焦急的投资者迎来了一阵风雨前的平静,SM投资和凯发集团都并未针对重组协议表态,重组计划看似如期进行。但凯发三天后打破了沉默,宣布终止重组协议,小股东的重组协议投票会议也流产。

凯发在文告中指出,凯发对于SM投资的立场“没有信心”,并认为即使凯发达成重组协议中的所有要求,SM投资也不一定会实现重组协议中的承诺。

凯发将继续寻找其他解决方案,但同时声明,“公司无法保证能成功找到新的投资者,或找到执行重组计划的可行替代方案”。

受访分析师认为,凯发很难逃过清盘的命运,散户投资者也只能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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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平台FSMOne.com固定收益部经理洪崇瑜受访时说:“凯发一直面临清盘危机,随着与SM投资的协议正式破局,清盘的可能性也大大提高。有了SM投资的前车之鉴,其他投资者也会有所顾虑。就算凯发找到第二个愿意注资的公司,对方也不太可能提出比SM更好的条件。这意味着,就算不清盘,投资者也只能拿到更差的赔偿。”

4月17日,公用局宣布将接管大泉海水淡化厂,这使凯发的前景越来越不明朗。不过,生死未卜的凯发至今仍不放弃寻找新的“白武士”。这最后的挣扎能否让它水滴石穿,换来一个大逆转;亦或只是水底捞月,最终逃不过清盘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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