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对完美谋杀说不

2020年06月05日

新加坡的封城现在刚步入成熟阶段,至少还要闭关一个多月。

头发长了,见识短了。姆们老狮之前的开心,焦躁,不安,幸福等如梦似幻的感情已经渐渐消散,情绪的过山车已经停电,人慢慢变得清心寡欲,终于能踏踏实实写文了。

新加坡对完美谋杀说不

1963年8月27日下午,一对年轻华人男女雇了一艘小船来到新加坡姐妹岛附近海面玩潜水。

注:新加坡除了本岛外,周边还有60多个大大小小的岛屿,姐妹岛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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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岛照片,此地拥有珊瑚礁等丰富的海洋生态资源

男的名叫Sunny Ang,华文名洪书宣。女的叫Jenny Cheok, 华文名石清菊。他俩是男女朋友关系,已经计划要结婚了。负责开船的是马来船夫优素福。这对年轻人包他船三个小时,费用12新元。

(老狮在这里写上俩华人的英文名并不是崇洋媚外,主要是因为新加坡相当多的华人说英文为主,类似现在说的那种ABC。所以华文名字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摆设,可能只有近亲知道。身份证上叫什么亚历山大陈的华人是大有人在啊。)

这对华人男女雇船是来姐妹岛潜水的。顾名思义,来这里的多数是男人里那种“姐妹",姐妹岛由两部分组成。两岛之间由一道水流急窄的海峡分离,潮退时,则能涉水而过。

他们在下午三点时抵达姐妹岛,Sunny让船夫在海峡处下锚,并放下潜水绳。Sunny和Jenny一共带了三瓶氧气,两套潜水服和两套脚蹼,两把潜水刀,一把手斧和一部无线电对讲机。Jenny 一个人穿着潜水服和脚蹼就下水了,身上带着一把刀,一把斧和潜水配重。她潜水经验不多,拉着潜水绳下去的。

潜了十分钟后,她就上水面来了。Sunny帮她换了个氧气瓶,她就又潜下去了。这段时间里Sunny一直在船上修自己的氧气瓶,船夫也帮他一起修理,但一直没有修好。过了一会儿,Sunny拉了潜水绳三下,叫Jenny上来,但是绳子上没有传来任何回应。Sunny和船夫又等了一会儿,可水面上连一个气泡都没有。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Sunny问船夫。船夫建议去圣约翰岛叫警察,随后他们便起了锚并在附近转了好几圈,但却没有发现任何气泡。接着他们驶往圣约翰岛求援,圣约翰岛的警察建议他们在附近的岛上召集几个熟悉水性的渔夫一起帮忙。于是他们召集了五个渔夫,回到Jenny失踪的地点下海搜寻。渔夫们下海找了很久,一无所获。

水上警署接获Sunny的报案后,对这起事件的证人们经过初步的调查后,将这起案件列为普通的失踪案处理。

本来这起失踪案也没有什么疑点。并没有引起新闻界什么特别关注,只在报纸上有一段几十字的豆腐块新闻。但是,才过了没多久,好几个人寿保险公司为查证Jenny的失踪联系了警局。引起了新加坡警察的关注。

警方调查后发现,Sunny帮Jenny买了好几份保险。在案件发生后24小时内,Sunny 就向三间保险公司进行了索赔,保险金受益人都是Sunny的母亲。而Sunny当时的经济是破产的状态。其中一份保险原本该在案发前两天过期的,而Sunny刚刚去缴费延长了保期。而且只延长5天!于是,警方立刻把此案定性为谋杀案进行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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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海军蛙人参与调查,在事发海域进行了三次大搜索

Sunny Ang 其人

Sunny Ang, 生于一个新加坡中产家庭,天资聪颖,家庭环境优越。1955年毕业于维多利亚英校,考获甲等剑桥文凭。毕业后他曾经受过半年的教师培训,但中途放弃了师资训练。之后他申请到了奖学金去参加商用航班的飞行员培训,半途又因为忽视安全规章被除名。

不得不说Sunny是个能力很强的人。他打过几份工,曾在大东方保险担任保险代理,并且自学成材开了农场养鸡,还一直半工半读在学法律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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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ny Ang

他运动细胞也不错,在中学时就代表班级参加游泳比赛,1961年还参加了新加坡举办的国际大赛车,名列第十。Sunny很有女人缘,风度翩翩,谈吐斯文,充满自信。让不少女孩着迷,视他为“白马王子”。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妥妥的是人生赢家了,怎么还会年纪轻轻就把自己搞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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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赢家概念图

人们一般用"品学兼优"来称赞一个人。但Sunny却属于典型的“学优品不佳”。他嗜爱跑车如命,曾经为了买跑车,偷了父亲7000元,还故布疑阵,布置成是家里进贼,警方调查后揭出真相,父亲怒而将他逐出家门,是他的母亲过后又将他带回家。

他曾经因为粗心驾驶撞死行人被警方逮捕,由于证据不足,他被判罚款了事。

他还欺骗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子,说是会娶她,让她向父母借了六七千元给他买车。后来骗局曝光,女子的父母向他讨钱,他却无力偿还。对方也不是吃素的,去法庭把他告到破产。

Sunny在1962年还涉嫌盗窃。他在潜入一家电器店偷收音机时被捕。(那年代的收音机相当于现在的苹果手机),此案最后由于关键证据不足被判无罪。

那么潜水失踪的Jenny Cheok是个怎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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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nny Cheok, 不要吐槽,不要吐槽

Jenny小Sunny两岁,仅受过小学三年级教育,邂逅Sunny时已是22岁,婚姻状态离异,并育有两个孩子,孩子判给了前夫。Jenny的父亲早已去世,母亲改嫁。她的职业是酒吧里的吧女。

Sunny经常到到酒吧捧场,温柔体贴,加上甜言蜜语,让Jenny痴迷心醉,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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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nny的几份保险,全都是Sunny出钱帮她买的,她自己的收入根本无法负担保费。而保险金受益人也就是Sunny的母亲,和"准儿媳"只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过。

在这起案件不久前,Sunny已经做出过谋杀的尝试。他带Jenny一起去吉隆坡旅游,路途中“因为躲避一只狗",在芙蓉(马来西亚地名)出了车祸。Sunny在翻车前跳车逃生, Jenny乘坐的副驾驶位被撞得稀巴烂,可她竟然只是受了轻伤,有几块淤青而已。

做为国际大赛车的前十名获奖者,Sunny是完全有知识和能力制造“完美车祸"的,不过那次Jenny实在命大。可惜她最终还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最后消失在大海里。

姐妹岛的海峡处,水流是非常湍急的。发生事故的概率很高。而Jenny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资格的潜水新手。

这次,老天似乎站在了恶魔一边。虽然所有作案动机都指向Sunny Ang, 但就是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他谋杀了Jenny, 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找到。警方抓不到Sunny任何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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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优素福作证时说,Sunny在女友失踪后,并未显得很惊慌失措。前往圣约翰岛求援时,也没有叫船夫加速。救援过程中,自己也没有下水。虽然有这些质疑,但这些都称不上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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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Yusuf: 被警方和法院折腾的很无奈的表情

我tm才挣了12新币惹一身骚

很多高智商的罪犯最后都是因为狂妄自大才翻了车。Sunny Ang自己攻读法律,还酷爱阅读侦探小说,最终他设计出完美的谋杀计划。而且老天帮他忙,案发后连尸体都找不到。这一切让他欣喜若狂,得意忘形。明知警方在调查他,竟然还屡屡催逼保险公司尽快赔款。就算被警方作为嫌疑人带走后,还对着媒体做出自信/挑衅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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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警方带走的Sunny Ang (蜜汁韦笑)

警方是经过一年多的调查,在1964年12月21日逮捕Sunny。控告他在海上蓄意谋杀。

这起案件已经得到了广泛的社会关注,所有人都想看看这起完美的谋杀案最后将如何宣判?

如果这案子发生在其他国家,Sunny大概率会逍遥法外,疑罪从无嘛!最多被判个营救不利或监护不利造成潜水死亡的罪名。但别忘了这是在新加坡啊。这个24岁的年轻人想在新加坡钻法律的空子还是太年轻太幼稚了。你说你动机那么明显还那么高调,还对着媒体微笑!法院觉得丢了面子,铁了心要弄他。根据记录,警方与总检察署一组人马费时一年多,最终搜集了16条环境证据(circumstantial evid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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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检察官Francis seow

你丫给我再笑一个试试?

一堆“环境证据”总结下来就是:控方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多个间接的环境证据,已经足以确定谋杀案的存在。当中最大的关键便是“多个”环境证据结合在一起产生的累积效果,使法庭只能得出唯一的结论,那便是:被告的的确确是杀了人!

(其实老狮研究了半天那些"环境证据”,觉得法庭也没什么特别理由,就是要灭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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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笑,我乐意

潜水遇害案经过13天审讯,传召了47名证人上庭供证后,在1965年5月19日审结。法庭外人山人海,全是看热闹的。

七名陪审员进入密室会商了两个小时,结果一致通过裁定谋杀罪名成立,判处绞刑。Sunny Ang听完当场傻眼了,她的妹妹(也是学法律的)直接在法庭崩溃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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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法庭外的人群,爱看热闹不分种族

Sunny Ang很不服气,先后向联邦法庭及英国枢密院提出上诉,但都被驳回。他的亲友最后还发动了2700个联名签名的请愿书,求总统开恩,改判无期徒刑。但是也失败了。

Sunny Ang策划了完美的谋杀,却碰上不按牌理出牌的对手和汹涌的舆情,最终翻船。不过老狮还是很赞成新加坡法院的判决,因为如果让这么一个高智商的犯罪分子逍遥法外,必将带来一系列新的受害者!

Sunny 在1967年2月6日正法,为他的罪行付出了代价。

在文章的最后老狮提醒广大女同胞们,要用知识武装自己。多读点书,起码也要读到小学四年级,不然你就可能成为渣男的牺牲品!

作者介绍:狮城老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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