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了很多场昆曲《牡丹亭》，新加坡的版本更素雅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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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4-21
Source: 狮城新闻

“看了很多场昆曲《牡丹亭》，新加坡的版本更素雅宜人”

崇祯二年（1629年）中秋节的后一天，我的老乡、明代散文家张岱经由镇江前往兖州。船停岸时，张岱在《金山夜戏》里写道，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他趁著兴致走进暗影绰绰的寺庙大殿，让仆人把唱戏的工具带来，在大殿里盛张灯火，锣鼓喧阗。戏文唱完了，天也快亮了，张岱携仆人收拾行头，行船飘然而去，独留被吵醒的众僧人目瞪口呆。

金山夜戏，湖心亭赏雪，“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人生如一场大梦，张岱是明末浙江山阴人（今浙江绍兴），“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后又是“年至五十，国破家亡”隐居山野的前朝遗老。《金山夜戏》里，张岱唱的是“韩蕲王金山及长江大战诸剧”，但我未找到他具体唱的是哪一个剧种，我盲推可能是绍兴戏。

一个地方只有拥有多元的文化，才能孵化出迥异风格的地方戏。绍兴便是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既出高亢的绍剧，又有柔媚的越剧。绍兴戏源于秦腔，原来叫“绍兴乱弹”或“绍兴大班”，音调高亢激越，旋律节奏急速明快，声音清越刚劲，擅长表达悲壮、慷慨激昂的情感，唱白通俗易懂，表演风格粗犷豪放，或可如梅花，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丝不如竹，竹不如肉。

张岱所在的明朝末年，江南的戏剧发展俨然达到了顶点，特别是源于14世纪中国苏州昆山的昆曲，自明代中叶以来独领中国剧坛近300年。因为这种腔调软糯、细腻，好像江南人吃的用水磨粉做的糯米汤团，因此还有一个有趣的名字，叫“水磨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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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曲以一种纷繁富丽的表现形式向人们展示著世间的万般风情，是当时江南富绅趋之若鹜、附庸风雅的最爱。我愿意把昆曲发展史上最伟大的剧作家之一汤显祖，比喻为“东方的莎士比亚” ，他比莎士比亚只大15岁，当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以其旖旎浪漫在伦敦剧院里的贵妇人中间风行时，汤显祖《牡丹亭》里绮丽的闺门幽梦正在苏州园林里的戏阁里引发如痴如醉的迷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及至今日，《牡丹亭》《桃花扇》和《长生殿》依然是昆曲里最受欢迎的曲目，4月10日，“相约狮城 遇见苏州”文化周在新加坡滨海艺术中心正式开幕，其中一项最为戏迷所期待的盛事是，苏州昆剧院的老师们带来了昆剧青春版《牡丹亭》精华本演出。青春版《牡丹亭》迄今20年，而主演柳梦梅的依然是俞玖林，饰演杜丽娘的还是沈丰英，在戏里，他们依然是美的，执一支黑色墨笔，轻描浅放，勾勒出飞扬的鬓角，一抖袖、一折袖、一翻袖、一扬袖、一绕袖，动作舒缓，宽大的素白长衫，走起路来，衣身一甩一甩，空气在弧线的流动中，扬起一尘似有似无的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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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戏外，从20多岁走到40多岁，他们承载了和我们一样的年华，和我们一起在成长、在变老，和我们一样有了家庭、有了儿女。也正因这一种并不遥远的可以共情的持久的陪伴，他们也便带上了熟悉的带了一些感动的岁月滤镜，和我们竟可以一直呆在《牡丹亭》的梦境里，从苏州到北京，再到新加坡，关于临川一梦的青春记忆，是可确定的、可被触摸的，是一直在那里的。

2004年，江苏省苏州昆剧院与著名作家白先勇携手共同打造昆剧青春版《牡丹亭》，迄今已在海内外60余座城市演出近500场。青春版《牡丹亭》将原著浓缩成27折，分为“梦中情”“人鬼情”“人间情”上中下三本。当时，俞玖林因为一次讲座上的一折《惊梦》,白先勇先生认定他就是青春版《牡丹亭》中的“柳梦梅”，并拜“巾生魁首”汪世瑜老先生为师。

一年后的4月，白先勇携青春版《牡丹亭》首次来到北京大学连续演出3天，我从宿舍前往理教上课时，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盛景，购票的人群从讲堂门口排到了三角地，一票难求。演出时，北大百周年纪念讲堂剧场2200多个座位都被早早占满，“走廊里、墙角边全是人，晚上11点很多人还没散去。”叩板响起，俞玖林已成了柳梦梅，他缓步穿越幕布，甩头侧望，眼神流转，折扇在手里一开一合。转身、站定，浅吟低唱《山桃红》里的阙词，“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满场喝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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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厢，沈丰英的杜丽娘幽幽吟咏“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及至旁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死可以死，死可以生”……台下那些穿着文化衫、长著青春痘的年轻人们癫狂地喝彩，有的还湿了眼睛。

一位外语系的师兄恰好多了一张票，便送给我看了上阙，后来我又想办法买到票看了中阙和下阙。每年的4月，正是毕业季人来人往的时节，恍惚想起来，倒是青春易散的颜色。再后来，我毕业了，在一家体制内大报写特稿，当时的主编派了一个昆曲的选题，我便抢著去了。

采访的正是，《牡丹亭》的顾问、俞玖林的师父、曾经的“巾生魁首”汪世瑜老先生。他的大半辈子都在唱昆曲，后来，他不再美了，老到无法抵抗时光，身体开始发福，眼角长出了皱纹，脖子上还有零星的老年斑，他的名字不再闪烁在霓虹灯管上，他的剧照消失于烫金的演出海报里。

可是，他终究还是美的，他就是《春江花月夜》里的张继华、《牡丹亭》里的柳梦梅、《桃花扇》里的侯朝宗、《长生殿》里的李隆基，他的美就在发黄的唱片里，在昆曲迷珍藏的故纸堆里，在岁月纠结的齿轮里，一圈一圈地回寰、咀嚼、升华。

为戏而活的人，是永远青春的。我还记得，十多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似乎和普通老人无异，他穿一身简单的运动装，手上搭著一件灰色的茄克衫。然而，一走进北京南城的人群里，他是冒着烟的，终究和普通人是两样的，经年练习形成的昂扬体态，走路不疾不徐的样子，乃至无意间倏忽而逝的一个表情。给年轻演员排戏，他从收敛的状态里跳脱出来，他的眼神时而低垂，忽而飞扬，5秒内就从东场转到了西场。

在大半生300多场演出里，帷幕一旦拉开，他的眼里便只有“她”，无论是在江苏昆山的古戏台、杭州新式的胜利剧院，即便台下的戏迷尖叫、欢呼，甚至趴到舞台边角上，他也觉得“整个世界只有两个人”。

这一篇采访稿，改了很多次，戏和戏里的人，是人物特稿里最难写的主角。他们是流动的，如水汽，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意蕴。2012年，有读者在微博发私信给我，说是这一篇小文被广东省用作了某次高考模拟试题的阅读分析题，也算是对那一次采访的一个纪念。

几年后的一个冬夜，我在国家大剧院的青春版《牡丹亭》200场纪念演出上又一次遇见汪世瑜，他和白先勇坐在一起，和我隔了一条小小的走道。他还认识我，他告诉我，在有生之年，他还是希望让古老的昆曲“美一点，再美一点”。就如白先勇常笑眯眯地说，昆曲无他，得一美字：唱腔美、身段美、辞藻美，集音乐、舞蹈及文学之美于一身。

时尚的元素被这两位老先生带入到《牡丹亭》的舞台上。那些年，男主角俞玖林的其中一个发型，源于当季巴黎秀场上最为时新的中分，女主角沈丰英更是拥有数十款或素淡或明艳的戏服，就连眼妆都分成裸妆、烟熏和桃花色调。艳丽明媚至此，《皂罗袍》的唱词或可改为：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终未如这般付与断井颓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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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次“相约狮城 遇见苏州”文化周里的《牡丹亭》，我更多地看到了一种经年后的“回归”，从曾经绚烂如梦境回归到典雅的持重的能在沉淀里咀嚼出岁月的味道。舞台的布置是相对简洁的，色彩的选择是克制的，就连男女主人公的妆容、行头相比于20年前也是素雅宜人的，恰好对上了我这一个中年人的品味。至于观众席上，也多是成熟样貌的先生女士，更有白头发的乐龄人士。我忍不住想，20年前那些为了昆曲可以排一夜队的年轻人们，是否也正是我们其中的一员，是否也在岁月里的碾压里，大了肚腩，掉了头发，是否文艺的心情依然如旧。

时光渐渐春如许，一场《牡丹亭》，一生柳梦梅。俞玖林大约搭档过20多个“杜丽娘”。他正式演出合作、排练搭档的杜丽娘中，有“旦角祭酒”张继青老师、日本歌舞伎大师坂东玉三郎，最年轻的则是苏崑“95后”“振”字辈旦角，但在时光里最为绵长的搭档，还是沈丰英。

演了20年柳梦梅的俞玖林，开始在主攻巾生的同时，涉足官生，并在近年来推出了新版《白罗衫》和原创昆剧《范文正公》。特别是新版《白罗衫》，较之古本，将整个故事重新定调在父与子、命运、人性、救赎以及情与美的聚焦点。而为了把《范文正公》里的《岳阳楼记》唱好，他搜集了话剧演员、电台专业播音员的种种诵读版本，去学习各种语言艺术中的情感、节奏、与音乐的交融，捕捉其中蕴含的大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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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是，在昆曲的“生”这个家门中，又分为官生、巾生、鞋皮生、雉尾生，用以表演不同的角色人物。较有代表性的巾生，就是《牡丹亭》里的柳梦梅，巾生多是风流儒雅的年轻书生，清洒飘逸，歌唱要求真假嗓结合，清脆悦耳。官生一行，扮演做了官的成年男子，其中由于年龄大小、身份高低不同又分大、小官生。例如《长生殿》的唐明皇由大官生扮演；《荆钗记》中的王十朋、《金雀记》中的潘岳由小官生扮演。官生在表演上要洒脱大方，大官生更要富于气派，在唱法上也是真假嗓结合，但真嗓落在比巾生用真嗓时更高的音域，以洪亮为美。

我常常想，和一个时代一样，一个剧种的命运也是蹊跷的，每一个剧种的身后都有无限的历史，从原始的混沌开始，经历种种生冷无忌的起承转合，终回归到生命的本源。

正如古人的四十乐事，不需要豪宅名车，不需要爱马仕、百达翡丽，竟是简单如此：高卧、静坐、尝酒、试茶、阅书、临帖、对画、诵经、咏歌、鼓琴、焚香、莳花、候月、听雨、望云、瞻星、负暄、赏雪、看鸟、观鱼、漱泉、濯足、倚竹、抚松、远眺、俯瞰、散步、荡舟、游山、玩水、访古、寻幽、消寒、避暑、随缘、忘愁、慰亲、习业、为善、布施。

有时，我还会想起另一场多年前繁华至极致的《牡丹亭》，已经停演了，演出地点是北京东四十条的皇家粮仓，厅堂版不仅精致，而且矜持，走的是旧时代的“堂会”路线。八个章回的起始，都由一位身着明代长衫、头戴黑漆方巾的儒生，用毛笔在灯笼壁上写下“惊梦”、“言怀”等剧目，演员的戏服是讲究的棉麻质地，衣襟上的梅花是老工匠亲手绣制的，舞台上飘落的桃花花瓣是专人从京郊采摘的，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另一位柳梦梅斜躺在厢房的大竹椅上，手执一卷用上等宣纸制作的仿古线装本，窗外的鱼缸飘出朵朵水纹，营造出下雨的效果。芭蕾舞的元素也被带到了昆曲的平面舞台之上。水袖的绚丽翻飞，在舞动中增加了情欲的力量，杜丽娘和柳梦梅在相拥、相磨、对视和仰背的过程中，水袖不时绞缠在一起，是一场幽闺春梦，“三生石上三生路，但使相思莫相负”。

花神们在吟咏中打开一个小盒子，数十只彩蝶翩翩飞向观众，“是真的”，有人惊叫起来，掌声在皇家粮仓里响起、漂浮，又娇无力地坠落。600年前，这里是京杭大运河南粮北调的终点。在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时光隧道里，《牡丹亭》便是关于黄金时代循环往复的梦境了。

作者周凯莉，中国前媒体人、旅新作家，著有小说集《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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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Q丨编审

周凯莉丨作者

“相约狮城 遇见苏州”文化周主办方丨图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