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新加坡，广东人嫁福建人，办场婚礼搞得像两军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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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2-02
Source: 狮城新闻

嫁二姑姐（编注：粤语，三姑妈）时我还小，她是祖父手里嫁出去的，所有华人婚嫁礼节悉数齐备，那根本不容置疑。而我只记得婚宴那里有个大游乐场，有旋转木马，后来知道，是大世界的旧咏春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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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三姑姐那时，祖父已经不在了，一切嫁女事宜，皆由祖母亲自当执行导演。

60 年代初，华人礼俗当然是要坚守的。过大礼那天，可大阵仗了，不过那大阵仗，并非指一担担一叠叠挑过来的礼盒，也不是指礼盒里那对摇头摆脑的生鸡、椰子、甘蔗，或三粒星万兰池（编注：东南亚把“白兰地”翻译为“万兰池”）及诸多礼品；“大阵仗“说的是黑街里的三姑六婆，全军出动，严阵以待，帮忙看，帮忙数，帮忙点，她们个个比现场标会（编注：早年新加坡的一种民间借贷的互助会）还要亢奋，比自己嫁女还要紧张。

三姑丈是小康之家，纯广东人（编注：父母都是广东人），当然那就不能托辞，肯定要把礼节给做足了。为了这过大礼，之前两家信息交换并不亚于今日的繁忙手机；这项不能免，那项也不能少，什么时辰过门，什么时辰回门。总之相互派人过招，双方虽礼貌周周，谈的却都是自己面子上的事。搞到最后达成协议时，连平日搓得圆按得扁的三姑姐，都累得快不成人形，说，“真的，一次就够了”。

轮到四姑丈，有点难题了。

他们家是福建人，婚俗稍有不同。而对方母亲的守旧程度大概也不输给我祖母。

天啊，真的是一只鸡一只鸭，究竟是在结婚还是在谈判呢？祖母坚持礼饼六个颜色四种馅料，他们说他们的礼饼就是一种款式一个味道，祖母说过门后当天下午女儿就要回门，对方说他们亲戚多，一定要逐个奉茶完毕，有些亲戚还住到红沙厘（编注：实龙岗）那么远，恐怕来不及。

祖母说，过了大礼你儿子就暂时不能来看我女儿了，可我四姑丈四姑姐都是马铃薯一族（编注：洋派），每天几乎就粘得跟相思鸟一般。祖母火了，派人去密驼路准亲家母那里投诉。

回来的人，神形俱备地学舌：“那位奶奶说，对啊，对啊，我也知道啊，可我儿子是个红毛派（编注：洋派），你女儿也是红毛派，不给他过去，你女儿还会偷偷跑过来呢，那你说怎办好？”

感觉祖母是妥协了不少。尤其看到他们结婚照片，新郎作出欲吻新娘状——肉酸，肉酸（粤语：肉麻），有人这样影结婚相的吗？

五姑姐，婚姻来得有点迟，但我看她自己从来没急过，急得是祖母。

她是在银行工作时认识我五姑丈的。认识没多久，也就谈婚嫁了。这位五姑丈，圆脸，随和，讨喜，见到祖母就是微笑，还有点头。他一直表示不太听懂我们的话，也表示不太会说我们的话。但真正惊吓到我祖母，是他把父母带来，双方父母见面的时候。

他母亲穿的是纱笼（编注：马来人传统服装）。

这下可好了，连沟通都不必了。

我五姑姐五姑丈都是虔诚的教徒，他们在小印度附近一间教堂进行了中午婚礼。婚礼之后，就安排去一家大酒店里举行鸡尾酒宴会，一直搞到晚上六点多才回门敬茶。我只记得，亲戚们在家里一直笑眯眯打圆场，而祖母却傻怔怔坐在她的梨花木太师椅上，那模样，就像张爱玲先生写过的 ——“她身体里好像有些什么东西突然一下子就碎裂了”。

幸好，唯一补偿是，几天后，女家自己也宴开数十酒席款待亲友，就在大华酒家。临开席，我祖母还喃喃自语，“哎唷我都忘了，不知道亲家那头吃不吃猪肉的？”

“吃，”我安慰她，“爱吃着呢。”

本文取自《仔鱼时光》一书，原篇名为《嫁女传奇》，感谢作者吴伟才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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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伟才（1951年-），新加坡本地作家、画家，曾背包旅游多年，目前专注绘画。

在他年纪很小时候，父母便离异，吴伟才由祖父母和姑姐们带大。他祖父开金铺，店屋二楼住着一批打金师傅，吴伟才小时候爱吃鱼，又像鱼一样在大金师傅身边游来游去，得了“仔鱼”这个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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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时代的吴伟才）

《仔鱼时光》用说书人通俗的手法，书写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童年日常，侧写新加坡的历史和那个年代人们的价值观。

吴伟才1979年开始专业写作，曾在《明报周刊》写专栏“泥土手记”，在香港结识金庸、倪匡、亦舒、林振强等人。

《联合早报》报道，金庸从前每年要到新加坡住几天，吴伟才帮忙张罗机票住宿。吴伟才曾经请教：“查先生，小说怎么写才好看？”金庸就用他带有上海口音的广东话说：“很简单的嘛，最重要是好看。”怎么个好看却没说清楚。后来再问，金庸让吴伟才好好思考“怎样才好看”，最后吴伟才翻了翻金庸小说才想通：原来是章回小说里说书人的传统！其实就是他自小爱看的中国古代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