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留新創業夢
身份,是懸在許多「新漂」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為了拿到這張留在獅城的入場券,有人拼學歷,有人拼業績,而一位31歲的中國籍女碩士,卻選擇拼「演技」。
她試圖用8萬新幣買斷一段婚姻,用每周一晚的同居騙過移民局,只為圓一個「留新創業夢」。
然而,在新加坡這片將法治與誠信刻入骨髓的土地上,所有的「小聰明」最終都成了作繭自縛的呈堂證供。
2025年7月9日,一個普通的工作日。新加坡移民與關卡局(ICA)的執法人員兵分兩路,敲開了兩扇相隔近20公里的門。
在東部如切坊的一處高級公寓里,衣櫃里掛滿女裝,洗漱台上只有單人份的瓶瓶罐罐;而在北部邊境馬西嶺坡的一間組屋裡,另一隊執法人員面對的,是一個純粹的單身漢空間。
這兩處毫無交集的生活軌跡,在新加坡婚姻註冊局的系統里,卻屬於一對「合法夫妻」——31歲的中國籍女碩士鍾某,和35歲的新加坡本地男子周某。

隨著冰冷的手銬落下,最近,新加坡國家法院的一紙判決,為這場持續了近兩年、標價8萬新幣的假結婚鬧劇,畫上了極具警示意味的句號。
一場像「巴剎買菜」般的婚姻交易
時間撥回2023年。懷揣創業夢想來到新加坡的鐘某,很快撞上了一堵隱形的牆:沒有本地身份,長期居留都成問題,遑論註冊公司、招兵買馬?
在朋友的「指點」下,她決定走一條看似立竿見影的捷徑。同年11月中旬,在一家喧鬧的咖啡店裡,她見到了「相親對象」周某。沒有寒暄,沒有風花雪月,周某開門見山報出了價碼:8萬新幣(約合43萬人民幣)。

對於一個初創者來說,這筆錢不是小數目。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這位女碩士拿出了做商業談判的架勢,兩人像在巴剎買菜一樣討價還價,最終敲定了一套極具「風投對賭」色彩的分期付款方案:
註冊當天,支付2000新幣
婚禮儀式完成後,再付8000新幣
之後每年支付1萬新幣,直到成功拿到永久居留權(PR)
為了讓這場戲逼真,鍾某還提出了附加條款:男方必須每周至少來她家住一晚。
隨後的劇情,荒誕中透著敷衍。2023年11月30日,兩人在婚姻註冊局冷漠簽字;四天後,在美芝路的一家火鍋店角落裡,沒有婚紗、沒有司儀,兩人象徵性地涮了幾片肉,便算完成了「人生大事」。

婚後,周某如約每周帶著換洗衣服來到如切坊的公寓。進門後,兩人像合租室友般互不干涉,分床而眠。
鍾某甚至刻意在家裡擺放了幾件男裝和剃鬚刀,試圖製造「共同生活」的痕跡。她以為,只要表面功夫做足,就能瞞天過海。
高學歷的「精算師」
算漏了法治底色
截至案發,鍾某已經支付了2萬新幣。作為回報,周某幫她申請了三次短期探訪准證和兩次長期探訪准證。五份申請,五次在政府文件上撒謊。
當案件在新加坡國家法院審理時,鍾某的辯護律師試圖打出一張「同情牌」,特意強調當事人持有碩士學位。然而,在新加坡的司法邏輯里,這不僅不是護身符,反而成了致命的加重情節。

(圖源新加坡婚姻註冊局)
法官的視角很清晰: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成年人,明知假結婚違法,卻精心設計分期付款、每周留宿、擺放私人物品等一系列反偵察操作。這不是法律意識淡薄的無知,而是有預謀、有計劃的明知故犯。
根據新加坡《移民法》第57C條,假結婚一旦罪成,最高可判10年監禁及1萬新幣罰款。法律雖然留有「證明有合理理由相信會產生真實夫妻關係」的抗辯後門,但法院會嚴苛考察共同居住、經濟生活、感情基礎等多維指標。鍾某那落滿灰塵的男裝和「分居式同居」,在ICA的火眼金睛面前,瞬間原形畢露。
最終,鍾某被判坐牢六個月又八周(近8個月)。
產業視角的冷思考
留新創業,真的需要走「偏門」嗎?
這起案件在新加坡華人圈和新移民群體中引發了強烈震動。對於有意向赴新投資興業的企業家、科研工作者而言,這絕不僅僅是一則社會八卦,更是一堂生動的「營商環境課」。

首先,新加坡真的缺乏正規的創業通道嗎?答案是否定的。
作為亞洲金融與創新中心,新加坡政府(如經濟發展局EDB、人力部MOM)為全球人才鋪設了多條康莊大道。
從針對創業者的創業准證(EntrePass),到面向高薪專業人士的就業准證(EP),再到吸引頂尖人才的頂級專才准證(ONE Pass)。只要你有真實可行的商業計劃書、過硬的技術專利或充足的啟動資金,大門始終敞開。
鍾某身為碩士,本有能力通過正規途徑申請EP或EntrePass,用實力證明自己的商業價值。但她卻選擇了最拙劣的「捷徑」。這種行為,不僅是對移民法的挑釁,更是對新加坡商業基石的踐踏。

其次,新加坡政府為何對假結婚「零容忍」?核心在於「信用(Trust)」。
在新加坡的產業生態中,信用是硬通貨。政府高效運作、企業低成本交易,全賴於社會高度的誠信體系。
官方數據顯示,2025年全年共有15人因涉及假結婚被捕(2024年為41人)。高壓執法形成的威懾力,正是為了向全球投資者傳遞一個明確信號:在這裡,弄虛作假沒有生存空間。
一個連婚姻和身份都要造假的「創業者」,政府和市場如何敢相信你的企業財報和商業承諾?
鍾某的案子落幕了。她最初來新加坡的目的,是「和朋友一起創業」。但這個夢想,還沒來得及在CBD的寫字樓里生根發芽,就已經在樟宜監獄的高牆內枯萎。
出國在外,最怕的不是語言不通、資金不足,而是那種自作聰明的「走捷徑」心態。在新加坡這片土地上,規則是用來遵守的,不是用來鑽空子的。
鍾某用自己的慘痛經歷,為所有意向赴新的人寫下了最沉重的註腳:在法治與誠信面前,任何試圖繞道的捷徑,最終都會把你帶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