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加坡的雨季，過一會兒就彩虹斜掛，雨霽雲銷

URL: https://www.shicheng.news/zh-hant/v/6VBOE
Published: 2020-07-14
Source: 獅城新聞

雨幕垂天時，總想挑開雨簾，眺望遠方。

新加坡的雨季，雨量雖然很大，但給人的感覺卻是透明的，白花花的，沒有那種黑雲壓城的暗昧；且大都是陣雨，過一會兒就彩虹斜掛，雨霽雲銷。我獨立陽台，透過雨霧北望，不遠處是國家植物園；再望過去，就仿佛能夠看見中央集水區，再過去就是柔佛海峽，就是馬來西亞；再過去，再過去，就是我根系所植的大中華。

![新加坡的雨季，過一會兒就彩虹斜掛，雨霽雲銷](https://www.shicheng.news/images/image/1643/16431323.avif?1594649402)





（圖源：Unsplash）

雨季容易撩人情思。有人把生命初熟時節，稱為人生的雨季，是說當無憂無慮的花季過去，我們開始味識社會的燥濕輕重，就會平添些憂愁、苦悶、憧憬和思戀，少年的天空就會下雨。

而今我老之將至，面對這從前未曾見識過的大自然的雨季，感受則有幾分特別，覺得這雨季就是一道巨大的屏障，橫亘在我和我的故鄉之間，也橫亘在我和我的往昔之間，讓我難以為懷，難以跨越，難以看清我的來路與歸途。 

![新加坡的雨季，過一會兒就彩虹斜掛，雨霽雲銷](https://www.shicheng.news/images/image/1643/16431320.avif?1594649341)





（圖源：Unsplash）

我當然也經歷過十七歲的雨季，那時候我已經在江漢平原邊緣地帶的一個移民村裡當起了民辦老師。那時候我當然想不到，幾十年後我會在遙遠的新加坡的雨季里發愣，會有一個孫女是新加坡公民，會讓我給她取一個中文名叫蔡一葦。

我給她取名時想到的是「誰謂河廣，一葦杭之」，用以寄望於她長大之後不忘先祖之國；而今我客居星洲，風雨橫天，常常想起的卻是東坡先生的名句：「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

東坡先生在黃州赤壁發感慨時，雖然經歷了烏台詩案，大難不死，但還沒有貶到惠州和海南。他的葦船載著他，九死南荒，茲游奇絕，其達觀與不合時宜就是他的雙槳，劃向苦難的深淵，也劃向人生和藝術的最高境界。一自坡翁謫南海，天下不敢小惠州，讓人感覺像是偉人南巡一般；到了海南，他幾近絕境，還宣稱滄海何曾斷地脈，珠崖從此破天荒。

東坡先生放縱他的葦船走出了一段飽含自由與詩意的壯美旅程。我輩庸常，但假以時日，也以葦葉作帆，御風而行，從湖北石首出發，一路航行，到深圳福田，再到蘇州吳江，而今居然到了新加坡。回望來路，只有波光粼粼的時光之海，童年的河岸，人生的初程，都隱沒在了煙雨迷離中。

其實在人生的早年，我根本沒有那一份闖蕩世界的雄心與奢望。我的人生中好像沒有花季，從懂事起，就在很長時間裡悲於凍餒，苦於憂患，沒有繽紛的花開。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憂鬱的孩子都早熟，早熟的孩子無花季。

我小時候就聽母親在弟弟妹妹的搖籃邊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謠，其中兩句我現在都記得：「南洋不起起北洋，種田的兒郎空指望！」母親把南洋解釋為南風，南方海洋上吹來的暖風，莊稼的收成就靠它。

母親悲苦的調子如苦楝樹的陰影，覆蓋在我幼小的心靈，讓我也像苦楝樹一般瘦弱、敏感而感傷，心事重重到成年。我和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們衣食不周，苦寒無依；我們被囚禁在那片土地上，以為這都是我們的宿命，也就沒想過怎麼逃離。所有外面的世界，都是不可企及的遠方。

那時候我更不知道還有個地理上的南洋，不知道有那麼多同胞也是迫於生計，萬里投荒，在這些巨浪滔滔、颶風陣陣的陌生島嶼上，重建他們異於常人、前景未明、吉凶莫測的人生。

而今我小住坡縣，震撼於其絕世的繁華、絕美的風景、絕佳的美食，折服於其卓越的經濟成就、不可思議的政府清廉與優質服務，驚嘆於一千多個民族、上百種宗教的和諧相處。正新奇著，陶醉著，突然，疫情來了！ 

我旅行的興致被倏然澆滅。不時有消息傳來，我老家哪位同學感染了，哪位學生感染了，哪位朋友感染了，還有哪位因為重症去世了，哪位因為壓力跳樓了。我的心一陣陣發緊，一次次為他們禱告。

誰知道這詭異的病毒竟然迅速蔓延到全世界，我現在自己也被宅在了兒子家裡，仿佛被擱淺在礁石上的一株老蘆葦，海浪扑打不到，再也動彈不得。四顧茫茫，風雨瀟瀟，海天蒼蒼，我突然陷入了無比的惶惑。

怎麼都想不清楚我們何以會遭遇這麼大一場災難，想不清楚這場災難將會如何收場，想不清楚我們最終要走向何方。在這種情形下，即便灑脫如蘇軾，他的葦船也無處可去；即使覺悟如達摩，他的葦船也無法渡江；即使新生如我的孫女蔡一葦，面對未知的未來，我也只能祈禱上蒼呵護。

這一次，我是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宇宙間的神秘力量，突如其來地演繹著一場失樂園的悲劇。人類停頓下來，而宇宙還在運行。

在那不可思議的秩序中，繁星依然快速地行駛在它們的軌道；日光之下那舒緩乾渴土地的春水，滿載果實的桃李，都仿佛還在昭示宇宙的真理，萬物的起始，時間的開端；一陣風、一片樹葉里都蘊涵著無限的奧秘，一個孩子的目光里也深藏著難解的天啟，仿佛依然在講述生命的真諦，靈魂的真相，人類的源起與終結。

可惜我聽不明白。

千年的求索，萬古的迷茫。 蕞爾島國，只有雨季無邊無際，一如我心底的潮汐。天地之間，物各有主。安徒生說，我已經選擇好我的道路，而上帝掌管著風暴和海洋。可是，我的道路在哪裡？汪洋恣肆，山奔海立，一葦可航？我歸期未定，歸所亦未定。 

（文：蔡德林） 

![新加坡的雨季，過一會兒就彩虹斜掛，雨霽雲銷](https://www.shicheng.news/images/image/1643/16431321.avif?1594649341)





![新加坡的雨季，過一會兒就彩虹斜掛，雨霽雲銷](https://www.shicheng.news/images/image/1643/16431322.avif?15946493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