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組屋區內擬提議保留的四座舊警察學院建築,日後料將發揮新用途。(市區重建局提供)
無可替代的青春印記
2025年7月,建屋發展局宣布,快樂山六個預購組屋區項目已經動工,超過5000個組屋單位即將陸續推出。同年10月,當中1500個單位已經以」黃金地段」模式推出,引起搶購熱潮。

建屋局宣布,預計將在快樂山興建約6000個組屋單位,比早前宣布的5000個更多。(建屋發展局提供)
這片占地33公頃(相當81個足球場)的土地,位於湯申路和泛島高速公路,毗鄰大巴窯市鎮,周邊有武吉布朗墳場與中央集水區自然保護區,深具歷史人文價值。
然而,在這項發展計劃的背後,卻隱藏著一段鮮為人知的警察「史詩「--76載(1929年—2005年)舊警察學院的謝幕與重生。
歷史遺蹟的保留轉化
快樂山原為警察學院(簡稱警校)所在地,亦曾是戰前殖民地黑白平房的聚集地。

當年舊警察學院大門。(Heritage SG Memories 臉書)
警校內六棟建築物,被評為「最具警察歷史代表性」,包括第1、2、27與28號大樓,以及部分檢閱大操場。這些警察遺產」都將被保留並重新設計,融入新組屋區內。
第13號與153號大樓則列「擬議保護」,其中153號繼續作為高級警官俱樂部會所,而13號的未來用途仍有待評估。
1號與2號大樓曾經是警校的主要行政大樓,位於惠特里路。27與28號大樓則是殖民地風格的洋房,曾作為高級警官的會所。每棟洋房採用獨特的蝴蝶形半獨立式布局,設有長廊陽台,既適應熱帶氣候,又保留了英式設計的風格。

快樂山新組屋將保留舊警察學院六棟最具代表性的建築。新社區設計將融合遺產元素,包括保留部分步操廣場,改造成社區公共空間。(市區重建局提供)
在保留這六棟建築物的基礎上,當局也將把舊訓練舍的桁架、橫樑和支柱,以及游泳池的起跳台,融入新組屋區的設計中。
這項保留計劃,歷經三年多的反覆討論與評估,才得以定案。儘管部分建築得以延續其歷史價值,但更多的磚瓦已隨風而去,留下的是記憶的輪廓與情感的餘溫。
警「報」共融的黃金歲月
對許多曾在警校揮灑汗水的警員與新聞媒體記者而言,這片土地不僅僅是訓練場所,更是情感交匯之地。尤其是153號大樓與前方的大操場,曾是警隊與民眾、媒體之間的橋樑。

快樂山(Mount Pleasant)舊警察學院一帶的建築物和新加坡馬球俱樂部。(攝於2023年8月19日)(聯合早報)
高級警官俱樂部更是警方與報人交流的重要場所,從上個世紀70到90代,警方几乎年年在該處舉辦聯歡會,連警察「一哥」也親臨寒暄,記者與警官在樓前合影留念,留下了無數溫馨的瞬間。
那些年,出席的警「報」人員少則二十餘人,多則上百。聯歡之後,大伙兒總會在大樓前拍下一張「全家福」,記錄這份警「報」情緣。
有一年,警方舉辦「沙爹聯歡會」,超過百人齊聚,笑聲與烤肉香交織成一夜難忘的回憶。而每年六月的警察周,更是大操場的高光時刻--國旗與警旗迎風飄揚,警察風笛隊與管弦樂隊奏響激昂旋律,攤位林立,遊戲與美食拉近了警民之間的距離。

上世紀70年代舉行的警方與報界記者常年聚會。第二排右四為作者何盈。(作者提供)
舞台星光的幕後故事
警察周不僅是警隊的慶典,也曾是藝人嶄露頭角的舞台。
台灣歌唱巨星尤雅在70年代初期,現身警察周慈善晚會演唱《往事只能回味》,清澈動人的歌聲打動人心。那時,她尚未在獅城走紅,卻因為警察周的舞台而被更多人認識,難怪有人笑稱,新加坡警察「捧紅」了她!
對各報採訪警務新聞的「意外組」記者而言,警察周的慰勞會更是一年一度的「榮譽時刻」。平日奔波採訪、遭遇冷眼,但在那一天卻難得與總統握手、從部長手中接過感謝狀,榮耀感足以沖淡所有辛勞。

何盈代表報館從時任內政部長蔡善進手中,接過一紙感謝狀。(作者提供)
獨家報道背後的較量
然而,快樂的警校回憶中,也不乏「自討苦吃」的插曲。
記得有一次,筆者的「線人」透露,全國警區將展開大規模掃蕩非法賭馬的行動。
為了防止消息走漏,警方命令所有參與的執法人員先到高級警官俱樂部集合,然後臨場發放寫有取締地點的「大信封」。這項代號「大信封」行動的機密消息,封鎖極嚴,連警隊同僚都守口如瓶,自然不會讓筆者這個外人得知。
果然,筆者與攝影同事聞風而至,卻被擋在大門之外。更令人不快的是,負責行動的警官竟要錄筆者的口供,追問消息如何外泄。
筆者冷冷回了一句:
「你該去查消息是從哪裡走漏的,而不是查我。」
當時,筆者的言辭雖沖,卻出於職業的底氣,以及保護消息來源的義氣。
後來,此事驚動了警方的公關頭子趕來「和解」。那一次固然沒能隨隊突擊,反而讓筆者寫成了一則獨家報道,也算是另類收穫了。
除此,筆者探知刑事偵查局一名「悍匪剋星」,喜歡到高級警官俱樂部內玩「老虎機」,於是為了打聽獨家新聞,筆者經常在下班之後,自掏腰包挖「角子」陪他。
他「大有斬獲」時,筆者也有所收穫。他臉色陰沉時,筆者唯有知難而退,他病逝不知不覺也有十多年了!

快樂山前警察學院的地段將打造新組屋區。(聯合早報)
如今,警校已化為組屋區,僅剩下幾處遺蹟與地名,低聲訴說著它的過往。
對曾在此揮灑青春的警務人員與媒體記者而言,快樂山不僅是一段地理記憶,更是一段無可替代的青春印記。
在城市不斷更新的節奏中,歷史的迴響仍在耳畔。那一磚一瓦,那一場聯歡,那一紙感謝狀,都是新加坡警察與報章媒體共同走過的歲月剪影。而快樂山上的舊警校,則是以另一種形式,悄悄在這座城市的心臟繼續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