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9月,能源轉型顧問理察·諾伊曼在CNA發表了一篇評論,標題很直接:老牌汽車製造商已是強弩之末。
他列舉了近幾周五項重大發展,每一項單獨看都是新聞,放在一起看,則是一幅全球汽車工業秩序重構的全景圖。更重要的是,這場變革的影響遠不止於汽車行業本身——它正在重塑支撐現代全球政治的能源消耗模式。
澳大利亞:一個全球參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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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信號來自澳大利亞。在這個已開發國家中最開放的汽車市場上,純電動汽車首次成為最受歡迎的動力系統。而就在這個國家,一位曾聲稱電動汽車將終結周末的總理贏得了大選。
英國國家公路和汽車協會最近的調查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分化:電動汽車駕駛員不再受里程焦慮困擾,期待著更多公路旅行;而內燃機汽車駕駛員卻對燃油價格感到焦慮,減少了上路次數。
數據很清楚:電動汽車的運行成本比燃油車低約85%。澳大利亞正在加速推廣電動汽車。由於澳大利亞市場對全球汽車品牌高度開放,沒有本土汽車工業的保護主義包袱,那裡的消費者選擇,是一個有用的全球參考點。
當最開放的市場上,電動車成為首選,這不再是趨勢預測,而是正在發生的事實。
大眾汽車:一個時代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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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信號來自德國。大眾汽車宣布裁員10萬人,到2035年將車型減少50%,並關閉德國的四家工廠。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業務調整。大眾汽車是歐洲工業的標誌性企業,它的困境折射出整個歐洲製造業的困境。由於中國市場不再像過去幾十年那樣為公司帶來滾滾財源,而在本土市場又面臨來自中國電動汽車的激烈競爭,大眾汽車採取了這些措施來維持運營。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電動汽車的零部件數量遠少於傳統汽車。隨著歐洲電動汽車轉型推進,相關零部件供應商很可能面臨進一步裁員。汽車行業約占歐洲GDP的7%,與近1400萬個就業崗位相關。大眾的裁員只是開始,供應鏈的連鎖反應還在後面。
比亞迪在日本:一次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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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信號來自日本。比亞迪在日本推出了緊湊型輕型汽車Racco。日本是全球最封閉的汽車市場之一,電動汽車轉型才剛剛起步,目前主要依賴進口。
Racco的出現是對日本傳統汽車製造商的一次警醒。日本車企在能源轉型中處於不利地位,這破壞了它們維持就業的努力,包括附屬零部件供應商的就業。這可能加速行業加強合作甚至整合的趨勢。
當中國電動車品牌開始進入日本市場,全球汽車工業的競爭格局已經徹底改變。
特斯拉Cybercab:汽車所有權的替代方案
第四個信號來自特斯拉。Cybercab發布。這是第一款從零開始設計、旨在實現完全自動駕駛、易於維護,並完全依靠攝像頭而非雷射雷達、雷達或高清地圖進行導航的量產車輛。
它的意義不僅在於技術。Cybercab不僅在運營區域內與計程車和網約車競爭,還可能為擁有汽車提供一種替代方案——特別是對於那些背負高額學生貸款、難以進入購房市場的年輕人來說。
如果自動駕駛共享出行成為主流,世界對電動汽車的需求可能大幅下降。 這反過來會加速汽車製造業的衰落。但首先,規則制定者必須解決關於車輛構成要素的假設,特別是對於沒有方向盤、踏板或後視鏡,完全通過螢幕操作的車輛而言。
倫敦研究:內燃機的代價
第五個信號來自一項研究。倫敦的超低排放區對兒童肺部發育產生了可衡量的影響,減少了哮喘和其他肺部疾病。雖然加州的一些軼事證據表明,電動汽車的高普及率和公交車電氣化對哮喘和學校出勤率產生了影響,但倫敦的這項研究無可辯駁地證明:內燃機及其燃燒的化石燃料,一直在導致人們過早死亡。
這不再是一個環保議題,而是一個公共健康議題。它給各國政府提供了推動電動汽車轉型的更強理由。
全球政府如何應對?
汽車行業是許多國家的主要就業來源。面對這場變局,各國政府的應對方式截然不同。
特朗普領導下的美國試圖通過高關稅維持國內製造業,但他與深度融入美國供應鏈的加拿大之間的貿易戰造成了巨大破壞,尤其是對底特律三大汽車製造商——斯特蘭蒂斯、福特和通用汽車。
加拿大已經為從中國進口商品打開了大門,可能會效仿西班牙的做法,向中國汽車製造商提供閒置的工廠。
目前還沒有其他國家效仿中國模式,強制推行50:50的合資模式。如果電動汽車壽命更長,而隨著自動駕駛共享出行成為主流,世界對電動汽車的需求大幅下降,那麼這種成本核算或許就無關緊要了。
通用汽車和福特汽車已經開始將目光轉向國防承包或儲能領域。更多西方大型汽車製造商將尋求退出市場——或者至少為閒置的工廠和冗餘的勞動力尋找新的用途。這將重塑20世紀的工業和勞動力體系。
這場變革的真正含義

把這些信號放在一起,可以看到一個清晰的圖景:
第一,電動汽車的競爭力已經不需要政策補貼來證明。 在澳大利亞這樣的開放市場,消費者用錢包投票。運行成本低85%,里程焦慮消退,這些是實打實的優勢。
第二,傳統汽車製造商的困境不是周期性的,是結構性的。 大眾裁員10萬、關閉四家工廠,不是因為經濟暫時不好,而是因為它的商業模式在電動化時代不再成立。零部件更少、供應鏈更短、競爭更激烈——這是不可逆的變化。
第三,中國電動車企正在從「走出去」變成「走進去」。 比亞迪進入日本市場,加拿大向中國車企敞開大門,西班牙提供閒置工廠。中國汽車工業的角色正在從追隨者變成規則改變者。
第四,自動駕駛共享出行可能顛覆「擁有汽車」這個概念本身。 如果年輕人不再需要買車,汽車行業的市場規模將大幅縮水。這對製造商是壞消息,對城市和消費者可能是好消息。
第五,內燃機的公共健康代價已經有了鐵證。 倫敦的研究為政策制定者提供了推動轉型的更強依據。環保議題正在變成公共健康議題,這在政治上更難被忽視。
這場全球汽車業變局,對新加坡和東南亞也有直接影響。
新加坡正在推動電動車普及,計劃2030年前逐步淘汰內燃機車輛。但新加坡的特殊性在於:擁車證制度讓汽車所有權本身就極為昂貴,這反而讓自動駕駛共享出行更容易被接受。如果Cybercab這類服務進入新加坡,可能比在其他市場更快普及。
東南亞其他國家的情況更複雜。泰國、印尼正在吸引中國電動車企建廠,希望成為區域製造中心。但大眾的教訓告訴我們:引進了工廠,不等於引進了未來。 如果只是組裝,沒有核心技術和供應鏈,很容易在下一輪競爭中被淘汰。
全球汽車工業正在經歷一場百年未有的重構。內燃機時代的巨頭們在電動化、自動駕駛、共享出行三重衝擊下,正在失去曾經不可撼動的地位。而中國電動車企、科技公司和新的商業模式,正在填補它們留下的空間。
這場變革不會在一夜之間完成,但它的方向已經清晰。對投資者、政策制定者和普通消費者來說,理解這場變革的邏輯,比預測它的速度更重要。
因為最終被重塑的,不只是汽車行業,而是整個20世紀建立起來的工業和勞動力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