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母有一把槍，陪她從中國到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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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3-15
Source: 獅城新聞

「 大雨一來 附近沙場礦湖水滿 大水很快淹沒小溪石橋 洶湧的流水帶著垃圾衝過 水面飄浮著腫脹的豬屍 當時，淹水後常有溺水慘劇發生 遇水不能上學的情況很普遍 

」 **不發一彈的槍** 祖母有一把槍，陪她從唐山到南洋。這把槍，害了她，也傷及無辜。它有兩個極端的稱呼，「雅片煙槍」「鴉片煙槍」。

剛到南洋，家裡有點積蓄，祖母吞雲吐霧，並無顧忌。她半臥在床，床邊小几擺一盞鴉片燈，除了照明，也用來燒鴉片。黑黑的鴉片包在小竹葉里，打開後取出一小團放到煙槍上的小孔，湊近燈火燒。燒到鴉片起泡，才把煙槍湊到嘴邊，抽吸鴉片受熱後產生的煙。

祖母半閉著眼，陷入一種奇異的精神狀態中。陰暗的房裡煙霧縈繞，成了她虛幻的世界。煙後，祖母精神特別好，爬樹采果，絕不腳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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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照片。1920年代，抽吸鴉片煙。圖源：新加坡國家檔案館 Lim Kheng Chye Collection）

好景不常，祖母的私蓄開始耗空，只好典當金器，甚至把小金塊放到地上，用砍柴刀砍成小塊，籌錢買鴉片。記憶中，五十年代後期一小顆鴉片要賣兩、三元，難怪村裡有人經營這種生意。

終於，祖母再負擔不起這種要命開支。看到家裡小孩陪她受苦，餐桌上有時只有白粥加糖，她心裡之痛加上菸癮發作的辛苦，迫使她改去求賣煙人把提煉後的煙土廉價賣給她，自行加水煮熱喝下解癮。這種解癮土方維持了一段好長時間。父親去世後，母親和祖母常為抽鴉片的事發生口角，但菸癮並不因此消退，鴉片成了家庭走上貧窮破落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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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去世前幾年，已經沒錢、也無法買到煙土。菸癮來時，只能躺在床上，眼淚鼻水齊發、呵欠連連、哀聲不斷地忍受這種身心煎熬。

上了學校，在課本上讀到鴉片的來源和它的禍害，一時間滿腔憤恨。這有計劃的毒害葬送了祖母的下半生，也影響我那一段可能變得好一點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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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9月，新加坡總督Robert Black爵士視察位於聖約翰島的鴉片戒毒所。圖源：新加坡國家檔案館）

**奢侈的要求** 

小孩的童年，常會有夢，我也一樣。與其說是夢，不如說是渴望。

小時隨母親去買菜，走到甘榜菜市，就像進入花花世界。吃的、玩的，都是誘惑，小小眼睛睜得好大。母親手裡捏著小皮包，這邊看看，那邊望望，幾張爛鈔票在手裡搓摸，就是不肯輕易出手。

回程時經過賣潮州粥的小吃店，食物柜上擺滿一盤盤熟食，有蒸魚滷鴨，還有在鍋里冒泡的不知名食物；顧客蹲在長板凳上，對著眼前美食大口吃粥。中午時分，誘惑變得更強烈，母親總是一把拉著我，目不斜視快步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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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蘭紅山的夜來香潮州粥，當代。圖源：Gramho Instagram）

村民上菜市場，也順便吃點東西。市場有一個角落集合好多小販檔，大家坐在小矮凳上，圍著檔口，吃碗肉脞面或咖喱面，談談菜價豬價，好不開心。母親常說，她不習慣在人前吃東西，因為不好意思。我從不懷疑母親說的話，但她這點苦心也要等到我年紀稍長才能體會。

買完菜，還要光顧一間小雜貨店，母親就在這裡買她養豬的飼料。那年我約五、六歲，身子剛好和店裡裝滿餅乾糖果的玻璃罐子等高。這一天發生的事至今未忘，畫面里，一邊是母親和店主在計數賒帳；一邊是我目不轉睛對著罐里一顆顆七彩小圓糖在交戰。

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我竟然去扯母親的衣袖，打斷兩個交談中的大人。當母親知道我想要那些小圓糖時，沒好聲氣把我小手掃開：「欠人家的錢都還沒還，買什麼糖！」

我的夢碎了，生平第一次的要求和那股醞釀好久的勇氣就像斷片的電影，咔嚓停了。一切不會因此改變，大人們繼續交談，留下委屈的哭聲繼續哽咽…… 沒人記得這事，但它始終在我記憶里。人在成長，時代在變，童年過去了，小圓糖早失去對我的魅力，如今再多小圓糖也彌補不了過去的缺憾。我告訴自己，只要能力所及，我會滿足小孩心中編織的夢，我不想他們在遺憾中長大，永遠無法彌補。 

至於那罐小圓糖，我在拍懷舊劇時常把它擺到景里。因為，它很快會帶我們回到那個被遺忘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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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校平儀中學附小**

1960年，我上小學了。上學讀書是村裡大事，成績好，全村人對你豎起大拇指，成績不好，很快就面臨退學尋生計的命運。

我上的小學稱為平儀中學附小，就在甘榜菜市盡頭一個小坡上。這是一間民辦學校，沒辦小學先辦中學，再開個附小來收小學生，好奇怪。這可是村裡僅有的一間華校，距離我家好遠，步行要一個小時，卻也沒其他選擇。

記憶中，學校大門有一個黃色牌坊，寫著「平儀中學」幾個大字。上了斜坡，迎面一片水泥操場，是學校集會和活動場所。課室是幾排木板屋，面向操場橫行排列，中間有塊長形沙地，每年運動會都在這裡舉行。沙場後面是校長室和教師辦公室，常有學生掛著大字報在走廊罰站，最常見到的是「我上課不再講話」「我不和同學打架」等懺悔文字。這種懲罰辦法還真有效，我見到了立刻挺直身子，放輕腳步，快速操過，不敢正視那忍淚欲哭的容顏。

辦公室屋檐掛著一口銅鐘，鐘上垂著一條長繩迎風飄擺。這鐘是學校的靈魂，當鐘聲噹噹敲起，不管老師同學，都得乖乖聽話。上課時我常望著這口鐘，盼望校工早點走入畫框敲響鐘聲，讓我離開這束縛的空間。

第一天上課情形已非常模糊，只記得第一節課剛開始，老師匆匆趕到，和挽著菜籃剛要離開課室的母親擦身而過。母親帶了菜市場買來的面煎粿給我當午餐，我剛張口想咬，就給老師厲聲喝止了。課室紀律對一個鄉村小孩簡直是聞所未聞，眼淚當場就不聽使喚流了出來。母親還在窗外徘徊，又急又怕。而我自己清楚，那一個下午我是餓著肚子挨過的。

小學教育是人生智慧啟蒙，決定一個人今後的方向。學習的科目有華文、英文和算術，加上一門稱為「倫理」，後來又改稱「公民」的科目，說的是做人處事的道理。也許因為都在計較國內生產總值小數點，這門不具經濟效益的科目後來也就無疾而終了。 課堂里常縈繞朗誦課文的聲音，華文第一課：「哥哥大，弟弟小。哥哥跑，弟弟也跑。哥哥跳、弟弟也跳……」，簡明易懂，朗朗上口，其中還蘊涵長幼有序、快樂生活的正面觀念。 就在這片朗讀聲中，慢慢滋養了一個幼小的心靈……

**下雨淹水不必上學**

上學的路，是一條艱苦的路。這話有兩個意思。 先說第一個。每天，跟著兩個哥哥走路上學，因為是下午班，要頂著大太陽。上學的路經過兩條小溪，過小木橋、水泥橋，再沿著沙塵滾滾的紅土路、穿過崎嶇不平的山竹林，來到學校，鞋髒了，衣服也濕了。

每逢雨季，上學的路常會淹水，淹水地段在永豐園大人公廟（又稱祝福堂）旁邊的一座石橋（今勿洛北路轉進泛島快速公路交叉處）。石橋下的小溪平常十分溫順，岸邊長滿青草野花，好看極了。這道鄉野美景一直把人們的視線引到遠處印度人養牛場，那裡一片綠野，牛在草坡吃草，白雲在藍空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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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照片：1954年勿洛鄉村水災。圖源：新加坡國家檔案館）

可是，大雨一來，畫面就變了。附近沙場礦湖水滿，大水很快淹沒小溪石橋，洶湧的流水帶著垃圾衝過，水面飄浮著腫脹的豬屍。如果淹水情況不嚴重，依稀還能辨認石橋位置，大家就脫去鞋子，手拉手勇敢走過去。如果是汪洋一片，水深及膝，就只能無助望著對岸的神廟戲台，不知如何是好。知道上學指望泡湯，兩個哥哥倒是很開心轉頭回家報告。當時，淹水後常有溺水慘劇發生，遇水不能上學的情況很普遍。

再說第二個上學之難。 村裡很多家庭子女多，同時要供幾個兒女上學確是不易，學費雖不貴，每年買書及整裝費常使家長做出錯誤決定。只要成績不理想，這上學之路很快就告終，反正家裡養豬種菜需要幫手，先圖溫飽再談讀書。女孩常是被犧牲的對象，離開學校後紛紛到坡底替人打家庭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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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代的馬來甘榜，幾個華族婦女在水井邊洗衣。圖源：新加坡國家檔案館Tan Kok Kheng 收藏)

我的兩個哥哥都沒法完成小學教育。父親去世時，大哥十六歲就已投入社會，在咖啡店當童工。回頭看我，仍然在上學路上，僅僅因為學業成績還可以，母親寄以重望，人前人後有一個可談的話題，所以我留了下來。

從小學到中學，我一直都想離開這條上學之路，儘自己對家的責任。結果最終都沒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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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寧強「《回甘》發布會」**

鑒於肺炎疫情，主辦方決定取消22/3在國家圖書館舉行的李寧強新書《回甘》發布會，造成不便，敬請大家原諒！期待將來有機會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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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寧強，祖籍福建金門，是一手拿筆，一手持相機的文圖創作人。

他成長於五、六十年代新加坡鄉村，受教於傳統華校中小學及末代南洋大學，投身於電視新聞編輯與電視劇製作。2008 年退出五光十色的傳媒界，自學攝影，開拓攝影結合文學的創作道路。著有三本攝影文集、一本散文集、一本詩集，並參與三本詩歌合集。堅持，是創作的原則；分享，是最終的目的。

通過攝影，李寧強把一切負面的想法和鬱悶盡情傾泄。每天高高興興出門，去見識新天地、去體會新發現。堅持做每件事，就算摸索也要闖出一道門路。通過攝影，讓他慢慢悟出一些道理，從而找到一些正面的能量。

2015年創作《說從頭》，停筆在離開電視台後，沒想這才是真正精彩的開始，像自學攝影、文圖創作、停筆四十年再續文字緣、重新寫詩、出版五本書和歷經七十八年找回金門祖居的尋根之旅，都在這時發生，這促使李寧強決定寫《回甘》，算是《說從頭》續篇。繼續記錄個人回憶，當成一種經驗分享，分析過去對錯、堅持不放棄、提醒和鼓勵自己。《說從頭》像是在心情亢奮中喝下一杯百味雜陳的茶，而《回甘》卻是氣定神閒喝著一杯苦茶，入口苦澀，慢慢甘甜。

《回甘》沿襲《說從頭》寫法，單篇獨立卻互有關聯，每一篇都有畫面，配文照片更是大幅度增加。為了不脫節和方便閱讀，以感情為重點，保留了《說從頭》部分篇章，並增加一些後續內容。全書分前輯《回》，後輯《甘》，圖片以黑白和彩色區分。請讀者共品這杯余香裊裊的人生茶，誠意推薦《金門尋根記》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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