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加坡的草根歲月 ——何國堅鏡頭中的歷史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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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03
Source: 獅城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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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國堅近照

窗外雨聲淅瀝，室內燈光溫暖。何國堅坐在沙發上，白髮整齊，神情平靜，耳朵戴著助聽器，卻絲毫不妨礙他談興如潮。86歲的他，說起攝影如數家珍，語氣帶著不動聲色的倔強。

「我一輩子都在廚房裡忙——左手炒菜，右手拍照。」他笑著說，話音未落，已從一隻橘黃色的AGFA相紙袋中抽出一疊舊照片，一張張鋪開在茶几上。那些泛黃的畫面，如散落的記憶書頁，靜靜躺在那裡。牆上掛著他榮獲英國皇家攝影學會博學會士的證書，周圍是獎狀、合照、展覽剪報與多年的代表作，彩色的、黑白的，像一條悄然流淌的光影年表。

他指著一幅畫面說：「這個場景，我等了半天，就為了讓那個人正好走進畫面。」語氣像在說一道菜的火候，是耐心，也是運氣。

鏡頭裡的，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新加坡：甘榜，碼頭，街頭小販，歸家的背影。他並非獵影之人，只是在歲月里安靜地按下快門。照片中無刻意構圖，無擺拍修飾，卻有一種深沉的真實與詩意。

「這些，就是那個時代的樣子。」他說。光影未語，卻勝千言。我們也因這些照片，得以穿越時光，那些舊日時光，就這樣悄悄從照片里走了出來。

**椰樹光下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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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喉邊洗衣的女人

1960年代的樟宜甘榜，時間定格在一個靜謐的清晨。地點是如今新加坡博覽中心的前身——當年的樟宜十條石馬打依乾地帶。那時，城市尚未崛起，高樓未及雲天，這一帶多是椰樹林與棕櫚樹的世界，稀稀落落的幾戶華人住家錯落於林木之間。

畫面中，兩位婦女正蹲在公共鑄鐵水喉邊洗衣，清晨的陽光穿透濃密的椰葉，灑下斑斕而神聖的光芒，何國堅和他那一代的攝影人將之稱為「椰樹光」。這光，不張揚、不熾烈，卻足以喚醒沉睡的大地，也照亮生活最樸實的角落。

當年，村中人家尚未通水，用水皆靠步行到這樣的公共水喉處提回家。水喉水清涼甘甜，不收費，但人多時則須依次排隊。提水、洗衣、聊天，這裡不僅是生活的供水點，更是社區的社交場所與情感樞紐。

婦女的身影在逆光中顯得沉靜而堅韌，一人低頭擰洗衣物，另一人提水傾倒，動作之間，歲月仿佛慢了下來。周圍濃霧蒸騰，與晨光交織成一幅水墨畫般的晨景。人物、樹影、光線層層疊疊，構成了動靜交融的視覺交響。

而今，這片土地已被現代文明徹底改寫。新加坡博覽中心拔地而起，成為東南亞大型會展地標。博覽地鐵站東西/南北線交匯，日夜車流不息。曾經的甘榜、樹林、婦女洗衣的水喉，早已湮沒在時代變遷中。但這張黑白影像，卻如同一頁泛黃的詩章，向我們緩緩訴說著屬於新加坡草根歲月的靜美和堅韌。

**朝陽下的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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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廣成教練的摔跤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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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跤課激烈而優美的場景

清晨，陽光灑落在丹戎禺碼頭旁的勞動公園，一片空曠的草地因年輕人的身影而熱鬧鮮活起來。照片定格的瞬間，兩名少年騰空交錯，肌肉緊繃、動作精準，如雕塑般定格在空中；而在一旁，白衣中年人神情專注，他正是新加坡摔跤界的奠基人——廖廣成。

廖廣成，上世紀50至60年代亞洲摔跤冠軍，後擔任新加坡國家隊教練，是本地摔跤運動的拓荒者。他不僅技術高超，更以嚴謹與慈愛並重的教導方式，培養出一批又一批代表國家出征的選手。在那資源稀缺的年代，他將一塊塊普通的草地與沙地變為訓練場，用汗水和堅持開創了屬於新加坡摔跤的輝煌時代。

何國堅匍匐取景仰拍，巧妙避開背景的雜亂，將學員動作的動感與人物的緊張神情烘托得淋漓盡致。

遠景中，芽籠附近的煤氣缸和煙囪赫然在目，那是當年俗稱「火城」的標誌性建築，記錄著工業年代的城市邊緣氣息。遠處一位騎車人停下觀望，似乎也被這一幕激烈而優美的場景吸引，成為畫面中不經意卻極具意義的一筆。

三名學員或站或坐，認真觀摩，神情各異，構圖自然錯落。這裡沒有空調體育館，沒有華麗服飾，卻有最質樸的熱愛與投入。在這片簡陋的空地上，年輕人的夢想一次次摔打、騰躍，在教練目光的引導下，練就了不屈的精神和堅毅的體魄。

如今，這片土地已煥然一新，國家體育中心巍然矗立，而這段影像所捕捉的，不只是一次摔跤訓練，更是一段屬於草根體育、屬於國家記憶的珍貴時光。那一躍之間，躍出了新加坡體育的雛形，也躍出了一個民族自立自強的姿態。

**卸貨聲中的新加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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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碼頭的裝卸工

這是上世紀60年代的新加坡河畔，就在卸貨吊臂將一網貨物從舢板吊起、即將落向貨車的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地點在今日克拉碼頭一帶，靠近當年的水仙大廈街角轉彎處。昔日，這裡是城市物流的咽喉，是日常商品與人力最密集的流動之地。

河面上，烏篷覆蓋的木船緊密停靠著駁岸，船身陳舊但堅實，仿佛一位位默默無語的老工人，承載著來自世界的貨物。大米、布匹、罐頭、肥皂、香煙……這些高價值商品從遠處靠岸的大貨輪，通過小船順河而上，運抵此處。河岸上，一輛輛印著「成豐」字樣的貨車正等待接應，卸下來的貨物要麼送入倉庫，要麼直接上車轉運，城市的血脈就這樣在河邊悄然流轉。

人物姿態各異，碼頭上都是華人面孔：赤膊的工人正操控滑輪，帽檐低壓的搬運工彎腰駝背，貨車旁的工頭手握帳本低聲吆喝，旁邊是幾個抽空乘涼的老者。陽光照在斑駁的騎樓牆面上，也照在他們油亮的肩膀與歲月打磨的背影里。

那時候的新加坡河，是一條真正「活」的河。它不僅運輸著貨物，也承載著無數底層人民的生計與尊嚴。每一個肩扛麻袋的身影，都是時代的縮影。對比今日的克拉碼頭——彩船穿梭、遊客如織、酒吧林立、霓虹閃爍——這一幕舊影如老電影般沉靜而有力。

如果你現在走過克拉碼頭，看著水波蕩漾、河畔酒杯交響，不妨閉上眼想一想，在同樣的位置，曾有無數赤腳工人在汗水與碼頭聲中築起這座城市的物質基礎。他們是最早喚醒這條河的人，用肩膀與汗水托起碼頭的黎明。

**火燒藤籃 煙燻舊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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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芝路岸邊的修船工

這是上世紀60年代的美芝路海岸，獨立橋畔的一隅。那時的新加坡還沒有今日的高樓與碼頭吊臂，岸邊的風景，是由一艘艘龐大木船和揮汗如雨的工人共同構成的。照片定格在一個火光與濃煙交織的時刻，一艘黑褐色的大船擱淺在沙灘上，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而一位頭戴白帽、身穿白衫的華工，正揮舞長杆，在船底的火堆旁小心操控，火苗如蛇信舔舐著船身，濃煙翻騰而起，場面既粗獷又詩意。

這些船隻在海上長途航行後，船底常會附著大量貝殼和海生物，日久則腐蝕木材，導致船體漏水。於是，每隔一段時間，船就必須拖上岸來進行火燒除垢，並「把碼」填補。「把碼」是一種黑色瀝青材料，塗抹在船身縫隙之間，既可密封，又能防水。燒灰不只憑力氣，更憑火眼金睛，一點火候不到，便前功盡棄。

照片中那名正在燒灰的工人是畫面中的主角。他動作凝練，眼神專注，仿佛掌控著火的靈魂。他腳下堆著幾個藤編的火籃，火焰從中升騰，與濃煙共同構成這幅濃烈的黑白影像。身後稍遠處，一名包頭印度工人正在細緻清理被火熏後的船體，光影落在他的背上，沉靜而莊嚴。

這樣的修船工，曾是新加坡港口最常見的勞動者。沒有他們，就沒有遠航的船隊；沒有他們，就沒有岸與海的通途。而如今的美芝路海邊，已是高樓與辦公樓林立，修船的火光早已消失。但在這幅影像中，那個揮舞著火杆的身影仍在記憶中燃燒，見證著一代底層工匠與海洋之間深沉而靜默的契約。

**比達達利回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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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地中的回教堂

六十多年前的一個午後，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灑落在實龍崗比達達利回教墓地中。回教堂在蔥蘢的綠樹中半隱半現，宣禮塔挺立如筆，仿佛在天地間書寫寧靜與信仰，肅穆莊嚴。一旁高大的椰樹則傾身入畫，宛如一把高舉的熱帶陽傘，與尖塔遙遙呼應，在空曠的天幕上勾勒出一幅奇妙而和諧的輪廓線。

照片下方，一隊身著白衣短褲的馬來青年正朝回教堂魚貫而行。每人手持一支藤球棍，想來是即將進行比賽前，前來祈願平安順利的球員。他們的身影沐浴在斜照的陽光中，仿佛被時光照亮，為這幅靜止的畫面注入了特別的生機。

這座回教堂建於1932年，曾是這一帶馬來回教徒的精神依歸。周圍是一片低矮的甘榜住家，椰林婆娑、鐵桶疊堆，都是那個時代最樸素真實的風景。這座回教堂已在2007年因城市重建而拆除，原址現已建成現代化的比達達利住宅區與兀里地鐵站。但那份宗教的寧靜與生活的真實，依舊在照片中自然浮現。

如今，國家文物局在比達達利紀念花園保留了墓地原入口和20位重要人物的墓碑，以紀念這裡曾經是信仰與文化的交匯點。而這一刻的畫面，在歷史的帷幕中悄然定格——椰影低垂，塔影高聳，一隊虔敬的步伐，踏著斜陽，向神聖走去。

他們走向的，也許不只是回教堂，更是族群記憶深處，那個尚未拆遷的精神家園。

圖 | 何國堅

（作者為本地前媒體工作者）

本文首發於《源》176期，文章版權歸新加坡宗鄉會館聯合總會《源》雜誌所有，未經授權請勿轉載使用，歡迎朋友圈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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