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雁雁演戲時，全情投入，仿佛在戲裡度過別人的一生。（鄺啟聰攝；化妝Clarence Lee，髮型Passion）
楊雁雁憑《熱帶雨》奪得台灣金馬獎影后，獲機會演出印度迷你劇集《孟買現代愛情》。她甚至為一集劇，苦學五個月的印地語。在演藝路上不斷學習，精進自己，讓她很有滿足感。到外地拍戲，楊雁雁也不忘記支持本土片，她演出梁志強執導的電影《貓山王中王》1月21日上映。
提到楊雁雁，大家的印象不外是：優秀的演員，演技精湛。
殊不知戲精的背後，原來有那麼多的努力與付出。當我們沉浸於她在大銀幕中的痛楚，崩潰的靈魂，撕裂的世界時，實際上她也傷到五臟六腑。
楊雁雁憑《熱帶雨》奪2019年金馬獎影后。
自疫情以來首次見到台灣金馬影后楊雁雁，她消瘦不少，身材更有線條，臉蛋更標緻。她踩著高跟鞋，穿著深色長褲，深色上衣外是一件帥氣的紅色外套，看起充滿活力，也散發出一股星味與獨特魅力。兩度在金馬獎揚威——《爸媽不在家》奪最佳女配角，《熱帶雨》得影后，從生活不很順心的孕婦到壓抑的女老師，沒有任何角色可以難倒楊雁雁，大家也認為《熱帶雨》獲獎項肯定是她演藝生涯的重要里程碑，促使她到印度、英國、美國拍戲，並與印度導演、好萊塢、華人一線明星合作。打開話匣子，楊雁雁帶著迷人的笑容說：「其實演戲很傷。」
她先緩緩地說：「我不會用獎項來標籤是不是里程碑，因為拍攝時的感受才是最深刻的，而不是之後的得獎。拍攝時所有細節都忘不了，所以每部片都是我的里程碑。因為我在戲裡度過了別人的一生，所以演戲很傷，五臟六腑都傷。」
因為總是在度過別人的一生，所以一名演員得活很多世，她說：「我就像一個承載的外殼或杯子，要進入一個角色，得先把杯里的水倒掉，承載新的水，結束後，又得倒掉，演員就這樣不斷地經歷人生的悲歡離合，之後還要保持著一種純真的承載，承受人生的醜陋與美麗。」
楊雁雁把電影《猛毒》的好萊塢男星湯姆哈迪視為偶像。（索尼提供）
學習抽離角色
楊雁雁說不斷地在過別人的生活，過後又要不斷地把自己拉回現實。拉回來有困難嗎？她憶述早年演出舞台劇《雷雨》時，不知道須要花時間抽離角色，演出結束後竟把自己關在家裡，「朋友打電話問我去了哪裡，我才驚覺把自己關在房裡整整一個月。那次經歷讓我發現自己需要時間把角色放掉然後重新出發，這是我的一門功課，沒有人可以給我上課，因為每個人找回自己的方法不同，我得回到自己的本質去排解，我喜歡大自然，會去走山，體力好時會去跑步。」
她出國拍戲，發現好多演員都才華橫溢，「他們會當監製，寫劇本，畫畫、做音樂，臥虎藏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也給我很多啟發。他們一直有一股衝勁與熱忱，把自己變得更好，加強自己的能力。」
很多人視楊雁雁為偶像，她的偶像則是《猛毒》（Venom）系列等片的好萊塢演員Tom Hardy（湯姆哈迪），兩人曾演出電影「Havoc」，她笑著說：「我很害羞，只是在一旁默默地欣賞他。我私下很難打開話匣子，不過工作起來就沒問題。」她認為每個人的工作習慣不同，有些人需要很安靜，如果需要的話，她可以靜靜地坐在一旁，不然的話她通常在喝咖啡。
憑印度劇獲提名女主角
由印度電影雜誌「Filmfare」舉辦的網絡電影節「Filmfare OTT 2022」前陣子公布入圍名單，楊雁雁憑印度迷你劇集《孟買現代愛情》（Modern Love Mumbai）獲提名最佳女主角獎。她去年12月5日在社媒報喜後，曾與她合作Disney+影集《美生中國人》（American Born Chinese）的吳彥祖也送上祝福。楊雁雁說：「我們曾在洛杉磯一起拍戲。吳彥祖是陽光大男孩，很帥，人非常好，很愛看籃球賽。」
她說到印度拍戲是因為她憑《熱帶雨》在中國平遙電影節拿到影后，「電影節負責人認識我，《孟買現代愛情》的印度導演是這名負責人的好友，導演說要找會講英語的華人演員，負責人就推薦我。我上網看了導演的資料，發現他好優秀，把莎士比亞的劇本改編成大概三部電影吧，在印度非常受歡迎。」
楊雁雁（右）在《孟買現代愛情》扮演生活在印度的華人。（網際網路）
為一集劇學印地語
《孟》觸及印度華人社區，楊雁雁說沒聽過大城市孟買附近有華人社區，所以非常好奇，戲能拍成是得到許多人的幫助。
她說疫情高峰期，劇組安排印度當地的老師透過線上視頻教她印地語（Hindi），前後學了五個月，「我覺得線上上課不足夠，我得動起來，便透過以前念書的跨文化戲劇學院幫忙，找到來自印度的學弟幫我補習。學弟分享印度人的生活習慣，包括講話時的一些手勢。我在劇中飾演打理廟宇的人，我也收集資料，了解他們通常是什麼籍貫。」
《孟》有六集，楊雁雁演出其中一集。為一集劇學五個月的印地語，她覺得值得，「學得很開心，學了就是我的，沒人可以拿掉我的知識。我在當地拍戲也聽得懂他們說的印地語。」
談到挑戰，她透露有一天導演在現場要換兩句對白，她幾乎崩潰，「我跟他討價還價，因為拍戲等到半夜已很累，腦筋快死掉了，我幾乎要跪下來求導演只換一句，導演最後只換了一句。」她笑說攝影師對她說，她用印地語拍戲似乎很輕鬆，實際上她內心壓力超大。
在印度拍戲是否有文化震撼？她認為製作上沒有什麼不同，「印度是全世界超大的拍片場，很嚴謹專業，超越了很多地方。吃也習慣，在新加坡我們的印度餐也沒少吃。導演還叫家裡的廚師為我做街邊小吃，很感動。」
無懼走出海外
新馬藝人要走到海外應具備什麼條件？楊雁雁認為，「首先要好好地準備自己，每份工作都有在職訓練，我把演員當成專業工作，須要不斷地提升。」
從「外頭」看回本地的影視製作，楊雁雁認為文化背景，尤其語言是我們的優勢，「有些演員缺乏到國外拍戲的信心，我常鼓勵他們不要害怕，因為我們不出去，就不知道自己的適應能力有多強。新馬演員在語言上占了很大優勢，但我們的不足也是語言，因為我們的語言是功能性的，所以必須花很大力氣在語言的表達上。語言在表演上是很重要的，它可以承載很大重量。」
她想過拓展中國市場，拍攝像《甄嬛傳》的電視劇，「我很喜歡鄭曉龍導演，看他的《金婚》時就很喜歡了。」
楊雁雁成功遊走在商業片與藝術片之間，她認為不管大家如何定義一個戲種，她的職責就是進入角色，「如何與人溝通，如何去理解，然後用我的身體去把角色呈現出來。」
幸運與陳哲藝一起成長
楊雁雁與陳哲藝合作了短片《阿嫲》，長片《爸媽不在家》和《熱帶雨》。眾所周知，陳哲藝是要求完美的導演。談到與陳哲藝合作的挑戰，她說：「未必是導演給予的挑戰，演每個角色都有挑戰。陳哲藝不斷地到海外拍戲並與不同演員合作，我也一樣，與不同導演合作，我們若再聚在一起拍戲，我相信溝通的方式也會不同了。我們越來越成熟，溝通能力越來越強。
「我很幸運可以與一名導演一起成長，拍《阿嫲》時他還在當兵，穿著軍服來導戲。我當時已很佩服他，他說每個角色都哭，只有我的不哭，因為有時候悲傷不是都有眼淚的。我聽了喜歡。我在大銀幕看到《阿嫲》後傳簡訊給他，說他導得好，念完書回來要拍電影的話，不要忘記我。」
她認為陳哲藝的電影在國際上受到歡迎，因為他捉住本地的元素，並把人們生活的狀態呈現出來，有突破。本地觀眾會支持，外地觀眾也會喜歡我們的作品。」
不斷上課增進技藝
楊雁雁是演員中的演員，曾指導過《花路阿朱媽》的洪慧芳演電影，「我自己常去上課，最近才上了內化自己演技的課。學習就是有空間讓自己犯錯，然後審視自己。這種審視是沒有愧疚感的，因為課室是可以犯錯的地方，讓老師來指導我們。」
有計劃朝幕後發展嗎？她說想過，但還沒有一個故事是她有衝動想要拍的，「可能還不是時候，我在表演的路上還在不斷地尋找與學習。這一路遇到很多好老師包括郭寶崑，他們都很樂意分享。演戲到了一個階段，我也會想要分享自己的經驗，去教人是一種嘗試，兩個演員可以碰撞出火花。做什麼行業停滯不前就無法繼續下去。我每接到一個新角色，就是增進自己技藝的機會，例如到印度拍戲學印地語，太神奇了！」
學習是一個漫長與痛苦的過程，創作者就是要不斷地打破自己並重新再造自己。她認為去教課，可以不斷地重新審視自己，「我也從學生身上學到東西。去上課或教人，同樣有滿足感。」
楊雁雁（右）在《貓山王中王》是榴槤園經營者。（mm2娛樂提供）
楊雁雁的獨生女已10歲，她有機會就爭取時間相處，到馬來西亞拍攝兔年賀歲片《貓山王中王》時，女兒便隨行。她說：「我早上4點起床，她也爬得起來，樹林的環境不是很理想但她可以適應，她最痛苦的是在玩耍之前，得先做完功課。我拍完戲累了，所以不說話。我告訴她我很累，卸妝後要發獃，她就自己去沖涼吹乾頭髮，很懂事。」
她坦承自己管教嚴厲，女兒考不好她不會生氣，但她不允許女兒功課沒有做完或隨便做。她與當武術指導的香港丈夫馬玉成因工作分開兩地，她說以電話聯繫，也說互相了解，兩人知道彼此的工作。她幽默地說：「疫情讓很多夫妻離婚，疫情逼著大家的內在要成長，如果能向前跳躍，就很好。」
到外地拍戲，楊雁雁也沒忘記支持本土片，她參與了1月21日上映，梁志強執導的電影《貓山王中王》，她說：「不管去到哪個國家，每個工作團隊的熱情都沒有變，很盡力做到最好，我深有感受。」
《貓山王中王》刻畫榴槤園經營者王金水（李國煌飾）與妻子劉美蓮（楊雁雁飾）經營理念不合，加上美蓮早年個性強勢，金水一怒之下離家出走20年。美蓮辛苦經營亡父留下的榴槤園，並含辛茹苦地帶大三子女。她一心想把榴槤園傳承給下一代，無奈兩代人的經營手法大相逕庭，導致一家人時常劍拔弩張，榴槤園風光不再。美蓮和協助榴槤園轉虧為盈的王茂山（梁志強飾）日久生情，正當兩人的感情即將跨出新一步，離家20年的金水突然出現……
圖/文：取自《聯合早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