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在新加坡國家博物館展出的歐思禮路38號的模型屋。（新加坡國家文物局）
作者 盧麗珊
今年11月3日，文化、社區及青年部代部長梁振偉接受文物局和古蹟與遺址保存諮詢委員會的建議，計劃把故居原址列為國家古蹟。
眼下更大挑戰是如何保留，為千秋後代留下鮮明的新加坡故事印記，達到啟迪、激勵、凝聚和團結國家的目的。
相比其他國家，新加坡不及百年，短暫且荊棘滿途，前路依然充滿挑戰的建國曆程，已容不我們對本土歷史文物的忽視和冷遇，更何況是建國曆程中具有象徵意義的故居。
位於歐思禮路38號的李光耀故居。（聯合早報）
粱振偉本月6日繼而在國會發表聲明。他說：
「歐思禮路38號富有歷史意義，是人物、地方和事件的交匯點，在新加坡屈指可數。因此，我們必須保留這個見證了新加坡獨立和關鍵歷史事件的獨特地段。」
梁振偉也解釋政府有意將之列為國家古蹟的原因。
他指出，政府是為避免未來有人只為了想擁有建國總理李光耀故居地址而買下有關地段，他認為絕大多數新加坡人都不想這種情況發生。
「華文人」和「英文人」大不同？
11月3日是筆者的生日，李光耀故居獲保留的消息悄然而至，堪比無形的生日禮物。
其實去年11月24日，《聯合早報》曾刊登拙文《保留故居文化從李光耀開始》。今年9月14日，筆者再撰文《當哈利遇到尼古拉》，絲毫不動搖故居應被保留的立場。
新加坡華社許多權威的，筆者所尊敬的評論人皆傾向保留一說；相比之下，英文媒體不少見為遵循和尊重李光耀個人意願的角度，輕蔑保留故居的決定，甚至視之為執政黨為鞏固政權的手段。
難道是華社有家國天下的情懷，念舊、念情，而「英文人」則崇尚個人主義或崇拜司法精神？
筆者沒有答案，也不認同後者——如果執政黨有一天選擇性「墮落」了，失去唯一大黨有效管理國家的能力，以及選民支持和威信，那是一個「破舊」房子怎麼也無法扭轉的頹勢。
事實上，誰也無法否認李光耀故居已經不是個人或黨的資產，而是屬於國家的珍貴寶藏，一份珍貴的精神資產。
國家認同，身份意識和社群集體意識的建構和積澱，不會憑空出現，更不會天然形成。它是在時間洗禮之下，需要當代人的詮釋以及有形歷史建築的助力和定位，或重新定位。
「救回來」的故居固然重要，更重要是未來賦予它跨時代的象徵意義和歷史敘事，切忌個人崇拜、英雄崇拜，這應該是李光耀最不能忍受的方式。
或者故居的建設和定位能讓更多人、尤其是專業文化保留專家和團體，或表達意見或參與的全民過程，提高社會對故居的歸屬和認同感。
歐思禮路38號。（新聞及通訊部檔案照）
筆者大致同意有關當局目前的取向，包括尊重李家家居隱私，清除他和家人在房子裡的所有私人生活足跡。
據報道，一旦對歐思禮路38號發出保存令（Preservation Order），政府有計劃徵收這幅地段作為公共空間，這包括僅保留屋子部分建築架構，或完全拆除，改建為歷史遺產公園（heritage park）。
由於故居去留的關係，早前李家三兄妹意見強烈分歧，去年李瑋玲駕鶴西去，兩兄弟的博弈還在繼續。家庭分裂如此，故居保留的決定希望不會分裂社會，形成一道無法癒合的意見鴻溝。
李光耀的故居歐思禮路38號曾是他和一家人一起生活過的地方。（新聞及通訊部檔案照）
老地方的多種意涵
如果你以為保留文物是專家團體和執政者的事，它其實是每個人的事。
美國2018年出版一本《老地方為何重要》（Why Old Places Matter: How Historic Places Affect Our Identity and Well-Being）一書，號稱是「唯一深入探討老地方對人們意義的著作」。
儘管一般人常對生命中的老地方懷有深切情感，卻難以言明緣由。這本著作以富有感染力的語言和生動圖像，將這些觀點匯聚成書。
《老地方為何重要》封面。（亞馬遜官網）
作者湯普森·梅斯（Thompson Mayes）是美國國家歷史保護信託的首席法律官兼總法律顧問。該信託是私人資助的非營利組織，成立於1949年。身為一名文物保護工作者，梅斯擔任信託旗下27處歷史遺址法律事務及歷史房產交易的主要律師。
在談到「老地方」和國家意識和身份認同的關係時，梅斯說：
「美國人激烈爭論著這個國家是什麼，它屬於誰，以及它意味著什麼。這類的辯論有助於我們重塑、重構——並有望深化——我們對歷史與身份的理解。那些承載著我們身份認同的古老場域，正是展開這些討論與辯論的絕佳舞台。」
這本熱門的書籍能在新加坡國家圖書館的李光前參考圖書館7樓借到，大喜過望，可見我們的圖書館絕對「updated」（藏書的全面性和更新率高）！希望這類書籍在其他圖書館更普及些。
保留李光耀故居只是第一步
李光耀故居懸而未決多年，終於一錘定音，而保留古建築始終是令人關注的課題，保留的形式和模式也多元性，公私皆宜。
舉個最新例子——著名華商領袖陳旭年在新加坡的故居經過近年的籌備和修復後於11月1日開幕。
建於1882年至1885年之間的陳旭年宅修復後，11月1日正式對外開放。（海峽時報）
這棟140多年的古宅除了餐飲設施，也將設有文化遺產展廳，讓公眾認識它的歷史。
它位於檳榔路，於1882年建成，由潮商陳旭年（原名陳毓宜）仿家鄉金砂鄉的從熙公祠所建。19世紀四大潮州頭家在新加坡的豪宅，現在就僅存這一棟，彌足珍貴。1974年，它被列為新加坡國家保留古蹟。
陳旭年宅第占地2萬6321平方英尺，內部有兩個天井。（海峽時報）
陳旭年古宅求售多年，2022年終於由印度尼西亞富商林益洲（Bachtiar Karim）家族買下。林益洲的兒子林志豪當時在文告中說，陳旭年宅第是具永恆價值的地標資產，家族希望讓新一代欣賞這座令人驚嘆的保留建築。
由於可見，古蹟保留依然是一個進行中的文化大工程，未來也希望看到私人機構的投入和支持，在政府有效監管，尊重歷史遺產和文明和基礎上，發揮創意活化古蹟空間，使古蹟保留成為大眾社會意識中重要和熱議的課題。
畢竟城市發展所見的只是有形的建築物和公共空間，只有通過歷史古蹟的有效保留和維護，才能體現空間和時間的多重維度，加深它的內涵和意義。
我們的街道上還有許多歷史悠久的宗鄉會館、寺廟、故居，需要我們小心翼翼的保留和維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