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招牌退場：新加坡老字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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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03
Source: 獅城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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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牛車水西北側的芳林苑，仍有一家開了111年的酒莊。 

金泉春的店面不大，玻璃櫃里排著洋酒，門外堆著整箱飲料。第三代經營者張逢春坐在櫃檯後面，守著祖父在1915年註冊的招牌。

帳本已經和過去完全不同。

大約2000年前後，一張訂單做到兩三萬新元並不稀奇。高峰時期，一年能賣兩三百箱酒。如今，一張訂單往往不到300新元，一年賣出20箱都不容易。

新加坡人並沒有停止喝酒。婚宴、聚會和送禮也仍然需要酒水。改變的是購買路線：家庭去了超市，年輕人網上下單，酒店和企業找大型經銷商。每換一次渠道，傳統酒莊就少一批訂單。

金泉春沒有經歷一場突然的災難。生意只是沿著城市的新道路，慢慢從店門前繞了過去。

要理解這家酒莊為什麼能夠活過一個世紀，又為什麼到了今天舉步維艱，需要先看清它最初站在什麼地方。

## 河流、海岸和山腳之間



把19世紀的新加坡地圖攤開，城市的商業格局並不複雜。

新加坡河由西向東流入海灣。河的北岸後來形成殖民政府與歐洲商人的區域，河的南岸則聚集了碼頭、倉庫、商行和越來越多的華人移民。

沿南橋路從河邊向南走，先會經過克羅士街，再進入店屋密集的牛車水。繼續往南，街道通向安祥山、巴梳山和丹戎巴葛一帶。

向東不遠的直落亞逸，在大規模填海以前就貼著海岸。南來的移民乘大船抵達新加坡，再由小船和舢板送到岸邊。人上岸後找會館、廟宇、床位和工作，貨物則從碼頭進入附近的倉庫、雜貨鋪和批發商行。

河岸、海邊和低丘之間，可供活動的平地並不寬。人口、貨物和現金交易因此集中在幾條街上。

這裡後來被統稱為牛車水。這個名字來自早年運送食水的牛車，不只是一條街，也不只是今天售賣紀念品的旅遊區。它曾是一整片華人生活區：臨海處有商行和倉庫，街面有巴剎、店鋪和小販，後巷裡有客棧、工場和擁擠的住處。

剛下船的移民沒有多少本錢，也能在這裡找到一條生路。

有手藝的人租下半間鋪面；沒有鋪面的人挑起扁擔沿街叫賣；同鄉介紹貨源、學徒和第一批顧客。港口不斷送來人和貨，密集的街區又不斷產生吃飯、購物和送禮的需求。

金福源肉乾、金泉春酒莊，以及友諾士肉脞面的祖輩，都在這套城市條件中找到了位置。

金泉春連接的是從港口進入市區的貨物。

金福源依靠店屋裡的家庭生產。

陳連福則挑著肉脞面，追著街上的人流尋找生意。

## 一樓開店，樓上過日子



支撐這些小生意的，是一種今天仍能在牛車水看見、用途卻已經完全改變的建築：店屋。

店屋通常只有幾米寬，卻向後延伸很深。一樓臨街做買賣，後面加工和存貨，樓上住著店主、孩子、學徒和員工。

今天，一棟店屋可能是餐館、酒吧、辦公室或精品酒店。百年前，它首先是一套適合家庭做生意的空間。

肉乾店可以在前面收錢，後面腌肉和烘烤，樓上住著全家。雜貨鋪可以把零售放在一樓，整箱貨物堆在二樓，三樓留給家人睡覺。

一道木樓梯把家庭和生意連在一起。

樓下缺人，樓上的人便下來幫忙。孩子放學以後看櫃檯、包貨、送東西，不需要經過正式訓練，也很少有人計算他們工作了多少小時。

這種生意之所以能夠代代維持，還有一個重要原因：許多成本從未寫進帳本。

店屋同時是住宅和倉庫，家人同時是員工，父母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也不會給自己計算加班費。只要店裡的收入能夠支付全家的吃住和孩子的學費，這門生意便可以繼續。

今天的小商戶仍然熟悉這本帳。

一間夫妻店表面上雇員不多，實際依賴的是夫妻、老人和孩子輪流補位。生意有利潤，不等於按照市場工資計算每個人的勞動以後仍然有利潤。

這也埋下了百年老店今天最難解決的問題：上一代計算的是一個家庭能不能靠這家店活下去，下一代計算的是自己能不能把它當成一份可以做幾十年的職業。

## 1905年，肉乾從家庭作坊走上街面



19世紀末，林水源從福建安溪來到新加坡，跟隨在牛車水經營「老福源」的兄長學習製作肉乾。

1905年，他創立金福源。

最初，一家人在家中製作肉乾。生意有了起色，他們先租下半間店面，隨後再擴成一整間店屋。

臨街的一面負責賣貨，烤爐和製作空間放在後面，家人和員工住在樓上。到了農曆新年前，平時分散在不同地方做事的人都會回來，全家一起切肉、調味、看火和招呼顧客。

肉乾很適合在當時的牛車水生長。

它不需要大型機器，依靠的是配方、炭火和人工；烤好後可以保存，方便顧客帶走；春節需求又十分集中。過去肉食價格不低，許多家庭平日捨不得多買，到了過年才會準備肉乾，招待客人或送給親友。

肉乾因此從一種保存肉類的方法，逐漸變成新加坡華人春節的一部分。

一爐肉乾烤熟以後，甜味和油脂的香氣會從店屋後部飄到街面。路過的人不用看廣告，也知道新一爐已經出爐。

街坊關係本身就是品牌。

店主記得熟客喜歡肥一點還是瘦一點，顧客知道哪一批剛剛烤好。春節前的長隊不僅帶來銷量，也反覆告訴後來的人：這家店已經被附近居民選擇了很多年。

金福源後來一度擴展到四家門店。

第四代傳人林炳泉早年在海外工作，每逢農曆新年都會請假回新加坡幫忙。最初，他只準備暫時回來，後來父親希望他接手，他便留下來，一做就是十多年。

疫情後，金福源逐步收縮，如今保留明古連街的一間門店和勿洛北的一間工廠。

工廠保住了生產和部分批發業務，顧客也可以通過WhatsApp詢價和預訂。店裡開始嘗試麻辣、較柔軟和低糖等不同版本，希望重新接近年輕人的口味。

林炳泉仍然無法確定，下一代會不會繼續這門生意。

他的女兒在國外念書，從小接觸的生活與肉乾作坊已經相距很遠。他開始接受另一種傳承方式：家族可以保留品牌和經驗，把經營交給專業團隊。

過去，傳承是父親把鑰匙交給兒子。

今天，一塊招牌要繼續留下，可能先要擺脫只能交給同一個姓氏的限制。

## 1915年，雜貨鋪記錄港口的口味



金泉春最初並不是酒莊。

1915年，張逢春的祖父從金門來到新加坡，在克羅士街60號註冊成立金泉春。當地華人把這一帶稱為吉靈街。

從地圖上看，克羅士街橫穿牛車水北部。向北走不遠便是新加坡河，向東可以通往當年的直落亞逸海岸，向南則進入店屋、市場和人口更加密集的街區。

這正是雜貨店最合適的位置。

碼頭卸下的整箱商品，可以迅速運到店裡；船員、勞工、附近居民和街邊小販，又會把這些商品一點點買走。

港口城市最初需要的不是分工細緻的專賣店，而是什麼都能找到的雜貨鋪。食物、飲料和日用品從這裡拆成小份，進入周圍的家庭和攤檔。

金泉春當年的店屋有三層。

一樓營業，二樓存貨，三樓住著一家人。整箱貨物從港口進來，先堆到樓上，再按照顧客需要逐步賣掉。

貨倉、商店和家庭被壓在同一座樓梯上。

二戰結束後，雜貨業競爭加劇，轉口貿易逐漸恢復，駐新英軍和酒店業又帶來酒類需求。金泉春開始減少普通雜貨，把經營重點轉向酒類和飲料，後來才發展為酒莊。

這次轉型讓它又走了幾十年。

一間店的貨架，也記錄了新加坡港口經濟的變化：早年出售移民和街坊需要的雜貨，後來經營轉口貿易、駐軍、酒店和宴席需要的酒水。

約在1980年，吉靈街一帶重新發展，金泉春搬到芳林苑。

此時的牛車水已經不再是一個人口不斷擠入的移民落腳區。

居民陸續遷入全島各處的組屋新鎮，街頭小販被安置到有水電、排污和固定攤位的巴剎與熟食中心。百貨公司、購物商場和鄰里超市，也開始在新的住宅區中出現。

舊城區變得更加整齊，顧客卻隨著住房和工作地點一起分散到全島。

金泉春後來又遇上大型經銷商和電商。酒仍然有人買，交易卻不再需要經過傳統酒莊。

近年，張逢春因膝蓋不適，走動越來越困難。他早年對中醫有興趣，後來取得相關資格，因此開始考慮把部分店面改成中醫診所，或者把整間店出租。

經營上，這兩條路都有現實依據。

讓他遲遲無法決定的，是這間店承載著三代人的生活。關閉酒莊，結束的不只是一項酒類生意，也包括克羅士街那棟三層店屋延續下來的家庭記憶。

## 1923年，一副扁擔追著人流走



友諾士肉脞面的招牌上，仍保留著一個挑擔小販的身影。

1923年，第五代傳人呂珏蔚的外高祖父陳連福挑著扁擔沿街賣面。扁擔日復一日壓在肩膀上，也壓彎了他的背，街坊因此把這碗面稱為「駝背面」，方言叫作Kiao Gu Mee。

現有報道沒有留下陳連福最初沿著哪幾條街叫賣，但他的經營方式屬於同一座港口城市。

沒有本錢租店的人，把爐具、麵條、湯鍋和碗筷裝進擔子或推車。碼頭工人在哪裡卸貨，市場在哪裡開張，居民在哪裡聚集，小販就走到哪裡。

他們沒有固定門牌，人流就是地址。

清晨，擔子從住處挑出來；到了工人和居民聚集的地方，支起爐子便能開張。顧客吃完一碗面，小販收回現金，再挑著擔子走向下一條街。

一碗面解決的是每天都要發生的需求。它不必等到節慶，也不依賴大額訂單，只要附近有人工作、生活，就有可能找到顧客。

後來，新加坡逐步把街頭小販遷入固定的巴剎和熟食中心。

小販獲得了水電、衛生設施和穩定攤位，也開始面對租金、執照、營業時間和統一管理。過去靠雙腳尋找顧客的生意，轉變為依靠固定地點和穩定口碑。

友諾士肉脞面能夠傳下來，是因為後人保留了味道，卻沒有要求經營方式停留在一副扁擔上。

呂珏蔚大學畢業後進入銀行工作，走上了一條相對清楚的白領道路。每逢周末和假期回檔口幫忙，他經常看見老顧客帶著孩子來；孩子長大以後，又帶著自己的孩子回來。

大約十年前，他辭去銀行工作，回到檔口從頭學習。

母親沈美容起初並不贊成。她告訴兒子，回來可以，但店裡沒有固定工資，只能保證三餐。

接班最初三年，呂珏蔚每天工作約15至16個小時。

他既要學習煮麵和招呼顧客，也要處理員工、採購、財務、品牌和培訓，把長期依靠家人和老師傅維持的檔口，整理成一門可以交給團隊的生意。

煮麵最難傳下去的部分，往往沒有寫在配方里。

一把面用多少水，湯要保持什麼濃度，調料放到什麼分量，老師傅憑手感便能判斷。新員工沒有幾十年的經驗，只能一次次嘗試。

呂珏蔚把食材分量、水量、湯的濃度和溫度整理成標準作業程序，希望不同檔口的員工也能做出穩定味道。

如今，友諾士肉脞面有五個檔口和約20名員工。其中五六人已經工作七八年，另有不少人留下了三至五年。

他沒有急著繼續開店，因為下一家店能否成立，取決於團隊能不能脫離老闆本人獨立運轉。

一百年前，陳連福靠雙腳把面送到顧客面前。

一百年後，第五代接班人要靠流程、培訓和穩定員工，讓這碗面離開自己的雙手以後，仍然保持原來的味道。

## 海岸退遠以後



這三家店從20世紀初走到今天，見證的不只是一個家庭的幾次接班。

它們看著新加坡的海岸和商業中心一次次移動。

19世紀後期的填海工程，把直落亞逸的海岸向外推遠。港口業務逐漸轉向丹戎巴葛和更南面的碼頭，原來臨海的街道退入城市內部。

戰後，新加坡開始大規模建設組屋新鎮。居民從牛車水和舊城區遷往全島，顧客不再集中住在老店附近。

街頭小販進入熟食中心，家庭作坊搬進工廠，雜貨店的貨物進入超市，節慶食品進入商場和連鎖門店。

到了今天，訂單又從街道和商場進入手機。

這條商業路線十分清楚：

人和貨最初從海上來到直落亞逸，再進入牛車水的店屋、市場和街巷；後來海岸被推遠，港口南移，居民搬進新鎮，顧客進入商場，交易最終進入線上平台。

三家老店沒有突然離開自己的位置，城市的生意卻幾次改變了方向。

店屋的外牆和木窗可以通過保留工程繼續存在，過去從碼頭、後巷和居民區走來的顧客，卻無法通過修復建築重新回來。

建築保存的是街道的外形。

老字號需要維持的，是每天真實發生的交易。

## 同一門生意，兩本帳



百年老字號能夠活下來，秘方和信譽當然重要，但它們還依賴幾項已經改變的條件。

早期牛車水人口密集，店門前每天都有顧客經過。店屋把住宅、加工、倉儲和銷售合在一起，家人又承擔了大部分勞動。

這種經營方式把許多成本藏進了家庭關係。

父親一天工作十五個小時，不領取加班費；母親看店和做家務，很少分別計算工時；孩子放學後幫忙，也不會要求一份市場工資。

上一代因此計算的是整家人的收入：只要一家人能吃飯、供孩子讀書，生意便值得繼續。

下一代計算的是另一個帳本。

他們會比較工資、工時、休息日、職業發展、雇員成本和未來二十年的收入。一家店在父親的帳本上仍有利潤，按照現代職業標準計算以後，可能已經無法提供一份有吸引力的生活。

這就是許多小商戶能夠在三家老店中看到自己的原因。

訂單可以從幾萬元縮到幾百元，租金和人工卻不會按照相同比例下降。老闆要做產品，也要進貨、排班、處理執照、財務、線上平台和顧客投訴。

過去由家人免費補上的位置，如今必須找到員工並支付工資。

年輕人拒絕接班，不一定是不願吃苦。他們首先要確認，吃苦以後能否獲得合理收入，也能否保留自己的生活。

呂珏蔚推動專業化和標準化，處理的正是這個問題。

一門生意只有能夠訓練員工、形成流程、脫離某一位老師傅，並為經營者提供可以持續的收入，接班才可能從家庭責任變成職業選擇。

## 幾級樓梯之外



這三家老店走到了三個不同的路口。

友諾士肉脞面仍有穩定顧客，它要解決的是如何把老師傅的經驗變成團隊能力。

金福源保留著品牌、工廠和節慶需求，它開始嘗試新的產品、銷售渠道和家族以外的經營者。

金泉春面對的問題更深。酒類消費沒有消失，顧客卻已經離開傳統酒莊。它需要決定的，是這塊百年招牌是否還能換一種用途留在原地。

它們共同記錄了一條新加坡華人家庭的上升路徑。

第一代移民從中國南方來到港口，在河岸、海邊和山腳之間找到半間店面、一副扁擔或一個櫃檯。他們用一門生意養大孩子，再把孩子送進學校。

孩子後來進入銀行、專業機構和跨國公司，不必再依靠祖輩的店面謀生。

一家老店最成功的結果，是讓下一代擁有離開的選擇；最難解決的後果，也是下一代已經擁有了另一種生活。

一百年前，孩子從店屋樓上走下幾級木梯，便進入家裡的生意。貨從附近碼頭運來，顧客從周圍街巷走來，工作和生活都集中在一棟房子裡。

今天，住宅、工廠、辦公室、商場和學校已經分散到全島。孩子與老店之間隔著的不再是幾級樓梯，而是一整套現代城市生活。

城市可以修復一棟店屋，保存木窗、騎樓和外牆。

一家老店要繼續開門，還必須有人每天進貨、製作、算帳和招呼顧客，也要有消費者願意為這些勞動付錢。

這些百年招牌見證了新加坡如何從港口城市變成現代都市，也見證了華人家庭怎樣靠一間小店落腳、養家，再把下一代送進更寬的世界。

它們若要繼續留下，不能只要求後人守住過去。

還需要在今天的城市裡，重新找到一門養得活人，也值得投入往後幾十年的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