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死後的第一個清明節，我成了靠賣雞飯賺學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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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4-04
Source: 獅城新聞

「 我聽到母親的哭聲 在人煙稀少的野外 顯得格外悲愴 」 

**糊裡糊塗選擇了德明**

1965 年，新加坡歷史步入新的轉捩點。我也面臨人生第一個重大抉擇。 小學快畢業，必須為自己選擇中學就讀的學校。當級任老師把選校意向表格交到我手中，我腦里一片茫然。密密麻麻的名單中，沒一所是我認識的。過去在鄉村長大，對城市印象欠缺，偶爾隨母親提著人心果到如切販賣，也像大鄉里進城，連過個馬路都提心弔膽。想到要為自己選一所中學，完全不知如何下手。 沒人指導，母親也無法幫忙，只能看著校名，想像它會是一所怎麼樣的學校。正在傷神，突然在表格上看到兩所名稱一樣的學校，分別列在第一和第二選擇名單中：「德明政府華文中學」和「德明中學」，像一對孿生兄弟，就此決定不把它們分開。

小學會考成績公布，級任老師很興奮的告訴我，我被分配到德明政府華文中學。很多師長也向我道喜，而我全然不知新學校究竟好在哪裡，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小學會考成績考得如何。

我就要邁向人生新里程，但我不知道德明在那裡。

**為了節省一毛錢**

1966 年 1 月 2 日，學校開學了。母親擔心我從沒自己下過坡，怕在上下學途中有失，在開學前特地找了住在舊加冷機場的親友商量，希望能讓我在他家住幾天，確保開學時一切順利。舊加冷機場靠近德明，也可以節省交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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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的德明政府華文中學，圖源：德明官網）

這要求很快就被回拒了，我必須自己去面對這人生的新改變。

第一天怎樣來到學校，已完全沒印象。但我確是走進了德明禮堂，列在等候分配班級的新生隊伍中。帶著好奇心情，環視周遭一切，我很快就喜歡上新環境。看風中搖曳的木麻黃、聽沙沙作響的枝葉聲、踏在灑滿木麻黃落葉的園地、走長長的走廊，一切是那麼恬靜，讓人立刻平和下來。

上學比較麻煩，從家到學校，先要走15分鐘村路到加基武吉（Kaki Bukit）路口等50路巴士，搭到芽籠士乃（Geylang Serai）路和赫（Haig）路交界處，再沿赫路步行15分鐘到德明（Dunman）路交界，轉右就看到學校大門。

來回車資兩角錢，每一天母親給我五角錢，除了車資，三角錢是零用。有時因為要買文具，食堂就去不了，連回家的路費都沒了。沒辦法，只好走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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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新傳媒第8頻道《星期二特寫》欄目播出《鐘聲響起時》系列，講訴傳統華校創校、演變的風雨歷程。其中，《鐘聲響起時之情系木麻黃》講訴的就是德明政府華文中學，也採訪了李寧強。圖源：YouTube） 這是一項考驗意志力的活動。6點放學，沿著赫路，轉入芽籠士乃路，經過熱鬧的芽籠士乃巴剎。剛好是晚餐時間，煮炒攤飄來食物香，趕忙加快腳步向前走。

家還很遠，繼續左轉進入惹蘭友諾士（Jalan Eunos，俗稱甘榜達）。這時天已暗下來，黃黃的街燈斜斜擺弄著我的影子。走過兩旁馬來浮腳屋，村民生起火堆燃燒樹葉，煙霧吹進我眼裡，分不清是汗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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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年幼家貧，有時為了省下一毛錢買文具，連回家的路費都沒了，只好走兩個多小時的路回家。）

過了新生學校，看到政府診療所，在加基武吉回教堂旁右轉下山坡，來到加基武吉馬來甘榜（Kampung Kaki Bukit）。這時已過了兩個多小時，腳酸痛得不聽使喚。

終於看到海南村口那一間印度人雜貨小店，整顆心頓時松下來。估計15分鐘後就可到家，但接下來的村路也不好走，兩旁隨時有狗衝出來朝你狂吠，還有在庭院裡聊天的村民總在竊竊私語，大概是不明白我為何要搞到如此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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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勿洛的馬來甘榜。圖源：新加坡國家檔案館，Wong Ken Foo攝影)

母親站在門邊一臉焦急，看我大汗淋漓回來，開口罵幾聲算是間接的關心。當年什麼通訊都沒有，放學後兩個半小時才回到家，母親雖不說什麼，但心情可想而知。和母親的焦慮相比，我走路的苦又算得什麼。

走路回家真是一種毅力的鍛鍊嗎？我不知道，但我並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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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鹽的可樂**

父親死後的第一個清明節，我和母親、大哥一起去掃墓。

父親的墳在俗稱三百依格（Jalan Tiga Ratus）的樟宜十條石(編按：即今日之四美組屋區；「樟宜十條石」是一個俗稱，意即樟宜路\[從芽籠士乃開始\]的第10英里，新加坡在70年代之前使用英制，舊路每隔一英里，就豎立一塊寫上里數的小石柱作為路標，通俗的叫法就是「十條石」)，下了車還要走一段很長的黃泥路，入口就在現今廢置的尚育中學籬笆旁。路兩旁有一些家庭工業作坊，斜斜木架上曬滿一捆捆米粉，也有拜神用的香枝，遠遠就聞到濃烈的氣味。走不遠村屋就少了，開始出現墳墓，比黃泥路高出兩三尺，幾乎觸手可及。就這樣一路陰森淒清，陪著走到墳場深處。

不到一年光景，草長了，再尋不回當時路。憑著手裡印有墳墓號碼的小紙條，踩著泥土積水，一腳高一腳低，才找到父親埋在坡下的矮墳。

金銀紙在風中化成灰燼，所有不愉快的回憶忽然在菸灰里重現。我聽到母親的哭聲，在人煙稀少的野外，顯得格外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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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樟宜十條石「鳥瞰圖」，圖源：Facebook Changi-10-mile (Somapah/Mata Ikan/Jalan Tiga Ratus/Gulega &amp; Others）

回程時，我告訴自己：我已長大，必須忘掉這些不愉快，因為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去做。

三人六腳踩過黃泥地，發出稀索聲響，此外，再無一言。炎陽當空，汗從額頭滴下，依舊沒人出聲。來到路口，有一間雜貨店，外頭擺了幾張桌椅。大哥突然拉住我：「來！我們去喝水。」 我心下一愣，以為母親會反對，沒想母親倒先走過去了。大哥要了一瓶可口可樂，兩個帶冰的杯子，就在桌邊坐下，開始分那一瓶可樂。過去很少在外頭喝汽水，可口可樂究竟什麼味道從無體會。大哥打工賺錢，已經嘗過可樂滋味，大概想讓我們也嘗嘗。大哥把可樂分到兩個杯子裡，又從鹽罐子裡掏出細鹽灑入杯里，一陣汽泡從杯底升起。

「喝呀，加了鹽好喝。」在大哥的催促下，母親喝了，我也舉起杯，一入口，舌頭就受不住了，這是什麼味道？一種嗆喉的不適很快傳遍口腔，舌頭像被摸不著的小刺刺著，苦澀的味道征服了甜，我對可樂的幻想破滅了。

我沒敢說出我的感受，這還是我第一次嘗到可樂的味道。都說加鹽的可樂好喝，卻沒人告訴我，如果我的人生不加那麼多鹽，會可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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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李國梁《從夜暮到黎明 from dusk to dawn》）

**賣雞飯賺學費**

學校假期，我也想找工作賺錢。隔鄰海南叔在芽籠31巷口咖啡店賣雞飯，問我要不要幫他，一個月30元，不愁三餐。想到有錢賺，一口就答應了。

接下來三個多星期，每天清晨6點就跟著他搭車到咖啡店。一到店裡，海南叔先在廚房處理雞隻，我則在檔口削黃瓜、切黃梨，再把醬油和辣椒醬裝滿罐子，擺到每張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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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的華人咖啡店，圖源：新加坡國家檔案館）

海南叔不吃早餐，我也餓著肚子不敢出聲。第一天，他趁空跑來看我做得如何，剛好看到我用小塑料袋包辣椒醬，因為袋子打不開，把袋口湊到嘴邊吹。海南叔一見，急得高聲喝止：「不能這樣！顧客看到還敢吃嗎？」

海南叔很認真，我犯了飲食業大忌，心裡自然十分不好意思。

咖啡店環境複雜，我卻喜歡它的草根和隨性。來往客人都叫我「肖條」（閩南方言，意即「小伙子」），把我當小伙子，和他們說話不需顧忌太多。

約8點多，海南叔煮好八隻雞，視需要再添煮。他把雞從熱水中撈起，置入冷水浸泡。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程序，煮雞除了留意大火及文火的烹煮時間，還要經過冷水浸凍，使肉質更香滑，切雞時刀板一拍，不僅易切，擺盤時也好看。

有時我也溜到廚房偷師，看海南叔煮雞煮飯。我總在飯里見到一個小布袋，海南叔神神秘秘，裡面裝些什麼就靠猜測了。

11點左右，顧客陸續上門。大都是熟客，有時只需一個招呼，海南叔就知道他們想吃什麼。我擺好碗碟醬料，又拿飯盛湯，最後把海南叔切好的雞肉端上。

這一忙就忙到下午2點。午餐很隨便，海南叔炒兩樣小菜就應付過去，印象中也沒吃過雞肉。吃飽飯開始洗碗碟，海南叔又再煮雞煮飯，為晚餐做準備。 我最怕送外賣，托著大托盤，有湯有飯，過大街轉小巷去找訂餐的客人。芽籠車多路窄，有幾回立在街頭，不知要往那裡去，十分狼狽。其實送外賣最影響檔口生意，但海南叔視顧客為父母，再麻煩也不拒絕。

忙過晚餐時段，我和海南叔吃完飯，開始清洗收檔，大概在8點半離開咖啡店，回到家已9點多。身心很疲乏，但賣雞飯讓我累積不同的經驗，至少，逢年過節，煮一餐雞飯絕不成問題，切雞擺盤，我總會被請去操刀。

-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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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寧強，祖籍福建金門，是一手拿筆，一手持相機的文圖創作人。

他成長於五、六十年代新加坡鄉村，受教於傳統華校中小學及末代南洋大學，投身於電視新聞編輯與電視劇製作。2008 年退出五光十色的傳媒界，自學攝影，開拓攝影結合文學的創作道路。著有三本攝影文集、一本散文集、一本詩集，並參與三本詩歌合集。堅持，是創作的原則；分享，是最終的目的。

通過攝影，李寧強把一切負面的想法和鬱悶盡情傾泄。每天高高興興出門，去見識新天地、去體會新發現。堅持做每件事，就算摸索也要闖出一道門路。通過攝影，讓他慢慢悟出一些道理，從而找到一些正面的能量。

2015年創作《說從頭》，停筆在離開電視台後，沒想這才是真正精彩的開始，像自學攝影、文圖創作、停筆四十年再續文字緣、重新寫詩、出版五本書和歷經七十八年找回金門祖居的尋根之旅，都在這時發生，這促使李寧強決定寫《回甘》，算是《說從頭》續篇。繼續記錄個人回憶，當成一種經驗分享，分析過去對錯、堅持不放棄、提醒和鼓勵自己。

《說從頭》像是在心情亢奮中喝下一杯百味雜陳的茶，而《回甘》卻是氣定神閒喝著一杯苦茶，入口苦澀，慢慢甘甜。

《回甘》沿襲《說從頭》寫法，單篇獨立卻互有關聯，每一篇都有畫面，配文照片更是大幅度增加。

為了不脫節和方便閱讀，以感情為重點，保留了《說從頭》部分篇章，並增加一些後續內容。全書分前輯《回》，後輯《甘》，圖片以黑白和彩色區分。請讀者共品這杯余香裊裊的人生茶，誠意推薦《金門尋根記》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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