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只看新加坡整體失業率1.9%,你會覺得就業市場沒什麼問題。
但如果你的孩子正在讀大學,或者即將畢業,這個數字和你孩子感受到的現實之間,隔著一道正在變寬的裂縫。
從畢業生就業統計看,截至2026年6月,六所公立大學約18,000名應屆畢業生中,只有9,100人找到了工作,有5,400人不在勞動力市場。
每五個應屆畢業生里,就有一個還在找工作。而全職就業率從2022年的87.5%跌至2025年的74.4%——三年下降了超過13個百分點。

整體失業率1.9%:
為什麼應屆生反而更難?
2026年第二季度《勞動市場報告》剛剛發布。整體失業率1.9%,居民失業率2.9%,總就業人數連續第19個季度增長。人力部代部長劉潔敏在國會答覆中用了一個詞概括——「堅韌」。
但把報告翻到「應屆畢業生」那一頁,畫面卻不同。
截至2026年6月,六所公立大學約18,000名應屆畢業生中:
9,100人已找到工作(約50.6%)
3,600人仍在求職(約20%)
5,400人不在勞動力市場(約30%,主要因繼續深造或暫休)
這一數據來自人力部代部長劉潔敏2026年8月4日對國會質詢的書面答覆。
如果縱向對比,趨勢更清楚。2025屆公立大學畢業生的全職就業率為74.4%,較前一年下滑約5個百分點,與2022年的87.5%相比下降了超過13個百分點。月薪中位數維持在4,500新幣,基本沒有增長。
整體市場「堅韌」,但應屆畢業生感受到的,是另一種溫度。

裁員裁在最嚮往的方向,但這不是真正變化
第二季度被裁退人數從3,830人增至4,620人,裁員率從每千人1.6人升至2.0人,為2020年第四季度以來最高。
裁員集中在三個行業:製造業、資訊通信業和金融服務業。這三個行業,恰恰是過去幾年吸納應屆畢業生最多的領域。
被裁者六個月內重返職場的比率從60.7%降至54.9%。一位在金融行業被裁的分析師說,他投了八十多份簡歷,收到三個面試邀請,最後拿到一個offer。
「以前是我挑公司,現在是公司挑我。」
但如果只看到「裁員增加」,就錯過了更深層的變化。真正的變化是:初級崗位本身正在減少。不僅是已經入職的人在失去工作,新的入門級崗位也在收縮。
*後台留言【第二季度就業】獲取第二季度《勞動市場報告》完整原文。

AI不是明天的問題:
當「第一份工作」的門檻正在抬高
國大數據科學與分析專業2025屆畢業生,全職就業率從80%降至75%。這個專業本身就和AI高度相關,但畢業生依然面臨壓力。
原因不複雜:僱主在招聘初級崗位時,越來越傾向於尋找能將AI技能與具體行業知識結合的候選人。單純的「會寫代碼」或「會分析數據」,正在從優勢變成基礎要求。
一個NUS數據科學與分析專業的2025屆畢業生,畢業前以為這個專業是「AI時代最安全的選擇」。但找工作的六個月里,他發現招聘啟事上寫著「需要3年以上行業經驗」的崗位,恰恰是過去給應屆生準備的。
僱主想要的是「能用AI解決具體行業問題的人」,而不是「會寫代碼的人」。他不是不會用AI,而是不知道能用AI解決什麼行業的問題——這恰恰是大學課堂里沒有教的部分,或者說是課堂沒有跟上市場疊代的部分。
IAL(新加坡成人學習研究院)統計過目前的僱主需求:新加坡的技能要求變化速度,大約是美國的2.4倍。
招聘方對「入門級」的定義在變——IAL的研究將其稱為「專業知識的劇變」。如果AI承擔了原本用來培養職業判斷的基礎工作,組織就必須重新思考新員工如何獲得這些能力。
入門級PMET(新加坡對專業 / 管理 / 技術類白領崗位的統稱)職缺仍有約32,800個,其中近80%要求三年或以下工作經驗,至少八成是永久職位。總量並不少,但市場的機會在,要求變了。

政府的見習計劃在緩衝問題,也在暴露問題
GRIT(新加坡畢業生見習計劃)提供800個見習名額,截至2026年7月,超過590名應屆畢業生參與見習。其中超過140人已完成見習,近半數找到工作,約四成獲原本提供見習機會的企業留用。
IMDA的TechSkills Accelerator(科技人才加速培養計劃)和AI學徒計劃,開放約2,000個科技崗位給應屆畢業生。MAS推出了Young Talent Programme for AI in Finance,培養金融行業的AI應用能力。
這些計劃的存在說明一件事:新加坡政府已經意識到,畢業生從校園到職場的過渡期正在變長,正在用制度化的方式提供緩衝。
但緩衝不是解決方案。GRIT是3到6個月的見習,不是長期僱傭。TechSkills Accelerator是培訓通道,不是工作offer。
這些計劃能幫畢業生積累經驗、保持節奏,但不能替代求職本身。它們暴露的是問題有多深——當政府需要用「見習計劃」來承接應屆畢業生時,說明市場的自然吸納能力已經不足以消化這批勞動力。

找工作下的新問題:
找什麼樣的工作?
2026屆畢業生的數據已經很清楚:1.8萬人中只有一半在6月前找到工作。找到工作的那9,100人,很多人在畢業前就已經進入求職通道。
在新加坡學生們同樣在回答一個問題:學歷是入場券,但入場之後,決定能走多遠的,是技能更新的速度和方向。
但這並不意味著「找到工作」就是終點。真正值得關注的,是找到了一份「能持續增值的工作」,還是「三年後可能被AI替代的工作」。
起薪中位數停在4,500新幣,人文科學類約3,200新幣,而NUS計算機科學畢業生的中位月薪可達6,400新幣。
AI相關崗位的應屆生年薪,根據招聘市場報告,可達7萬至9萬新幣。薪資的差距,反映的是市場對不同技能組合的定價差異。
劉潔敏在國會答覆中說了一句話:「學習新技能不只是為了應對變化,更是為了打開更多出路。」
這句話放在2026年的就業數據面前,分量不輕。整體市場依然穩健,但個人體感更緊。入門級崗位在收縮,AI在重塑招聘邏輯,有經驗的被裁者重新進入市場,和應屆生搶同一類崗位。
那學生的培養,是不是也要重新塑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