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71歲的囚犯德斯蒙德（化名）還記得大約20年前他出獄時的情景。
當時他登上巴士，卻怎麼也搞不清楚如何支付車費——在他服刑期間，支付系統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前是用那種插卡然後按金額的機器，後來變成了刷卡系統。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操作，」他回憶道。
「後面的人不得不幫我，這讓我感到非常尷尬，就好像我來自外太空一樣。」
由於與海洛因成癮鬥爭了約50年，德斯蒙德先後被監禁了14次。
他希望這次服刑是最後一次，但同時也擔心出獄後如何尋找工作、住房以及如何保持遠離毒品。
「因為年老，我已經失去了價值感，」他說，「有時我會想，無論是在外面還是在裡面，其實都沒有什麼區別。」
德斯蒙德是新加坡日益增多的高齡囚犯中的一員。
根據新加坡監獄署（SPS）的數據，到2025年，該國約有六分之一的囚犯年齡在60歲或以上，而2019年這一比例約為十分之一。
在同一時期，65歲及以上囚犯的比例更是翻了一倍多，從3.7%上升至8.7%。
監獄署表示，這一趨勢反映了新加坡人口老齡化的現狀，促使該機構調整管理和支持高齡囚犯的方式。
監獄如何適應高齡囚犯
據監獄署官員在接受CNA採訪時透露，越來越多的高齡囚犯患有慢性疾病、行動不便以及其他與年齡相關的健康問題。
「他們有很多醫療狀況，有些人甚至開始出現早期的認知障礙跡象，」監獄署康復規劃與發展部門的助理監督官Jolene Ngo表示。
她補充說，監獄管理人員需要具備必要的技能和耐心來管理這類囚犯。
需要年齡相關護理的高齡囚犯在「輔助生活矯正單元」（ALCU）服刑，該單元的平均囚犯年齡約為60歲。
據監獄署官員透露，更多的高齡囚犯正面臨慢性病和行動不便等問題。因此，監獄將具有護理經驗且合適的年輕囚犯與行動不便的高齡囚犯配對。
這些年輕囚犯（被稱為「護理員」）作為回報，可以獲得經濟獎勵以及零食、咖啡和麵包等特權。
ALCU的牢房配備了特殊設施，包括為難以蹲起的人準備的金屬便椅、支撐移動的扶手，以及可以坐著洗澡的淋浴設施。
隨著囚犯群體的老齡化，監獄可以在需要時將更多牢房轉換為輔助生活單元。
輔助生活矯正單元（ALCU）的牢房配備了支撐移動的扶手和坐式淋浴設施。
出獄後面臨的嚴峻挑戰
然而，改造監獄設施只能解決部分問題。
對於許多高齡囚犯來說，出獄後尋找住所是重建生活的最大障礙之一。
監獄署的「高齡罪犯貫通護理管理服務」（TMSEO）計劃旨在支持行動不便的高齡罪犯及前囚犯的康復與重新融入社會。
該計劃由關懷社區服務協會（CCSS）運行，在過去兩年半中接收了150多起轉介案例。
其中約35%的人面臨住房相關挑戰。
「如果他們獨自生活，沒有任何家庭或親屬的支持，那麼他們能否重新融入社會以及能否避免再次入獄就成了一個大問題，」CCSS Care Family負責人陳順恩（音譯）表示。
對於這類人群，該組織會在後續護理期間為其申請庇護所或過渡安置房。
外面的世界可能更艱難
除了住房，前囚犯在經歷了長年監禁後，還必須重建社交關係並適應外界生活。
根據監獄署發布的最新數據，約五分之一的出獄囚犯在兩年內會再次犯罪。
2023年出獄人群的兩年累犯率為21.9%，高於前一年的21.3%。
「監獄裡的世界比外面簡單得多，」Cornerstone社區服務執行董事Lew Mi Yih表示，她在投身社會服務之前曾在監獄工作多年。
除了高齡融入社會的挑戰，前囚犯還必須面對被監禁的社會污名。
此外，高齡前囚犯還面臨健康下降和獨立能力降低的問題。
為了讓Cornerstone社區服務的志願者更好地理解這些挑戰，他們會進行模擬體驗，包括模擬視力下降、聽力損失、靈活性降低以及藥物分揀。
Lew女士表示，目的在於理解每個人的具體情況，而不是主觀假設他們需要什麼幫助。
「每個老人都希望擁有尊嚴。尊嚴對他們來說依然至關重要，」她說。
前牧師兼監獄志願者Linda Ng表示，許多高齡前囚犯回到社區後，幾乎沒有可以依賴的人。
「社交孤立非常普遍，」她說，「他們就像被遺忘的人，這很令人難過。我認為我們有責任提供幫助。」
監獄署的Ngo助理監督官希望社會能以更多的理解對待高齡囚犯。
她說：「依然存在一些污名或恐懼，當你意識到這個人可能曾經吸毒，或者第一眼看到他身上有很多紋身時，人們會有顧慮。」
Upu Badarudin先生現在經營一家理髮店，他在那裡指導前囚犯，並僱傭那些難以找到工作的出獄人員。
尋找第二次機會
對於一些前囚犯來說，找到人生目標有助於他們遠離犯罪。
59歲的Upu Badarudin先生曾因毒品犯罪在監獄中度過了10年，直到2020年出獄。
他現在擁有一家理髮店，在店裡指導前囚犯，並僱傭那些難以就業的出獄人員。
「擁有自己的店，讓我有了責任感和紀律感。這讓我遠離了不良影響和惡習，」他說。
對於Badarudin先生來說，他人的支持很重要，但他認為持久的改變必須來自個體自身。
「沒有人想被貼上『壞人』的標籤，我們也不是天生壞人，」他說。
「意識到錯誤並懺悔，然後你就可以為他人做一些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