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美珍入行33年,演過不少讓人印象深刻的角色。 (白艷琳攝)
(新加坡訊)夢想當空姐,卻意外成為演員;本是英校生,卻硬闖華語電視圈;憑光頭角色斬獲視後,卻直面質疑聲浪。許美珍的33年演藝路,從未被「事與願違」困住——她秉著主動爭取的信念,在瓶頸期轉戰直銷開拓眼界,在演配角時鑽研人性豐富角色。人生就是不斷為自己尋找出路,51歲的許美珍從容以對。
「走出去就有路/尋見了就有福/擁有了一切/都進了包袱/思念是帶不走的~」台灣組合動力火車這首《我吃得起苦》,讓人想起本地經典電視劇《出路》,而想到《出路》總會讓人想起許美珍。

許美珍為《出路》里紅豆一角,剃光頭演出。(檔案照)1999年,許美珍演出《出路》中的苦命女子「紅豆」,光頭造型引起關注,在那個年代,漂亮女星削髮可是大事。她後來憑著突破性演出,贏得同年「紅星大獎」最佳女主角獎。
26年後,許美珍在2025年「紅星大獎」憑《浴水重生》首次獲得最佳女配角獎。兩個演技獎項之間隔著默默耕耘的漫長之路,是什麼讓她在不知前路的時候,堅持走下去?

許美珍憑《浴水重生》獲頒「紅星大獎2025」最佳女配角獎。(檔案照)眼前的許美珍,散發著51歲該有的自信和從容。與她一起回顧33年演藝路,讓人體會到,人生就是不斷地在尋找出路,此路不通就選另一條,走到絕境就另闢蹊徑。
這些年來,許美珍偶爾稍作休息但從沒想過停下腳步,她不相信「演員是被動的,只能等待機會」的說法,認為一切都要靠自己主動爭取,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當年夢想當空姐
許美珍是新廣(新傳媒前身)第10期演員訓練班出身,「那一年(1992年)的訓練班大概有1800人報名,經過幾輪淘汰,最後選出21人接受一年培訓,我是其中一個。」
但她報考演員訓練班並不是因為有明星夢,「我其實是很想當空姐!周圍的朋友都進了新加坡航空公司,我也去考了,但第一輪就被淘汰。」
剛好在這時候看到演員訓練班招生的廣告,媽媽於是鼓勵她去試試看,「我是英校生,華語水平很差,連一般對話都有問題,但還是硬著頭皮去報名。我的人生座右銘就是『不試的話你永遠不知道』,什麼都要去嘗試。」
18歲的許美珍過關斬將,不但順利完成課程,甚至在畢業前就獲得演出《愛情桌球》的機會,之後與電視台簽約。

個性洋派的許美珍自認是演藝圈的異類。 (白艷琳攝)
憑《豆腐街》初露頭角
許美珍第一天拍戲就迎來「震撼教育」,「我意識到在訓練班學的東西,在片場派不上用場。我們沒學過走位,機位在哪也不知道。所以前面兩天回家時都會哭,因為太迷惘了。」
幸好一起拍《愛情桌球》的前輩,如洪慧芳、孫葆玲、楊莉冰和陳碧鳳等耐心地教導,讓她有機會邊拍邊學,漸漸熟悉了環境。
成為演員之後,許美珍對前路並沒有十足把握,「我給自己五年時間,做不出成績就去做其他的。」
但老天把她留下了,就在第四年,許美珍拍了讓她嶄露頭角的《豆腐街》。
為了演好劇中童養媳梁四妹的角色,許美珍做足了功課。「它的故事背景設在二戰後的1940年代,我不了解那個年代,加上是演童養媳,對我來說是完全陌生的。」
她找了很多書作參考,還看了很多當時的中國電影,「白言叔飾演豆腐店老闆,他經歷過二戰,我也向他了解,把故事背景搞清楚。」
角色後來引起的迴響,是她始料不及的,「《豆腐街》講的是一個大雜院裡的故事,而梁四妹只是其中一個。我當時沒有想到角色會引起這麼多迴響,讓大家都注意到她,那是讓我很開心的一件事情。」

許美珍在《豆腐街》飾演童養媳梁四妹。(取自Netflix)
台灣拍戲華語被迫進步
許多人或許都不記得,許美珍在入行第二年就到台灣拍戲,「我19歲的時候去台灣拍了一部電視劇《初戀三十年》(1993年),在戲裡演恬妞的女兒。」
初出茅廬加上華語不好,讓許美珍對台灣之行忐忑不安,當地使用她看不懂的繁體字,更讓她倍感緊張。但她沒有退縮,而是逼自己去多看多學,「那個時候壓力真的很大,你若問我怎麼熬過來,我也想不起了。」
她當時在台灣待了四個月,結束拍攝後當地經紀公司問她是否有興趣留下來發展,「但媽媽覺得我年紀太小而沒有答應。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年我留在台灣的話,現在會是怎樣呢?」
被封視後卻換來質疑
許美珍憑《出路》打敗勁敵李錦梅,奪下「紅星大獎」視後寶座,但她坦言得獎後的風言風語,讓她倍感受傷。「有人說我是因為剃頭所以拿獎,我聽了很受傷。但也因為這些質疑的聲音,讓我之後更加努力,更想證明自己。」
剃頭是因為劇情需要,對許美珍來說是簡單不過的決定,但在當時的娛樂圈算是相當大膽的舉動。「那時候我覺得自己的想法,跟電視台其他人有點不一樣。我不會去顧慮這麼多,在大家眼裡可能會認為我很大膽,但我真的比較無所謂。」

謝韶光與許美珍(左)在1999年分別獲頒「紅星大獎」最佳男女主角獎。(檔案照)
自喻為格格不入的異類
「I am like a sore thumb.」(我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許美珍這麼形容自己在演藝圈的存在。
她個性洋派,思想前衛,年輕時就跟圈中其他人不同,「很辛苦!總覺得格格不入,做什麼都會引來異樣眼光。我嘗試過融入大家,但真的很難。」
她舉例剛入行時喜歡參加派對,穿著打扮總是引起話題,「那時流行穿牛仔褲搭配緊身衣,大家就覺得我穿得暴露。」
個性直率也讓她得罪不少人,「以前化妝間有個『大家姐』,大家都很怕讓她化妝,因為會很濃。其他人都不敢反抗,但我會去廁所把妝擦掉。」
事業遇瓶頸刻意減產
許美珍的演藝道路並非一帆風順,「很多人都不知道在2010年到2017年之間,我拍的戲少了,原因是我累了,遇到瓶頸,覺得自己拍來拍去都在演媽媽演auntie。」
但事業瓶頸沒讓她氣餒,而是努力尋找突破口。當時她跟公司說好一年只拍一部劇,「其餘的時間我跑去做旅遊俱樂部的直銷工作。」
直銷工作讓許美珍有機會到不同國家,接觸不同人,開拓了眼界,「我了解到人的想法原來有那麼多不同層次,人生是那麼精彩。」
漸漸地她領悟出,演戲其實就是在模仿人生,「從《西瓜甜不甜》(2018年)開始,我就把所觀察和體會到的,融入表演中,讓觀眾更有共鳴。」
她還去學了巴哈花療,研究人的性格和情緒,再把所學用來分析和豐富角色。
從主角變配角是必然過程
從主角演到配角,許美珍坦言內心沒有太大掙扎,「因為這是必經之路,你不讓路給後輩,他們就沒有當主角的機會。我一直以來的想法是,不管是主角或配角,只要有得發揮,我就接。就算是在《誰殺了她》里演一個小小的角色,我也ok。凡事不要看得太重,就可以過得很開心。」
對於大環境的變化,她抱著隨遇而安的心態,「大環境一直在變,現在有了微短劇,但這個趨勢會維持多久?接下來又是什麼?電影的趨勢好像不太樂觀,未來還是未知數。但我們要多做嘗試,不要排斥,否則就落後了。」
現階段的許美珍儘量多做嘗試,「不管是電影或電視劇,只要有好的角色,有新嘗試,或者有發揮空間我就會接。」
就如她接下哇哇映畫的《歐巴,我愛你!》,「即使監製說須要說韓語,我還是接啊,嘗試看看能不能有所突破。學習講韓語就當作考驗自己的語言能力。」
又如她接下須要說義大利語的《嫁給不同世界的你》,「至少我試過,而不是把機會拱手讓人,之後才來後悔。」
她還成了本地演員的先鋒,接拍金剛媒體的微短劇《霸總愛上我的媽》,體驗不一樣的拍攝和演繹方式。
演員並非被動的工作
入行33年,許美珍看到自己的成長,「我現在的思維不一樣了。年輕時會好勝,現在了解什麼是戲,它不是一個人的表演,在片場的互動和默契很重要,一場戲要好看,也需要跟工作人員,例如攝影師一起合作。」
談及現階段面對的挑戰,她笑說:「要演人家的阿嬤又不夠老,演媽媽又太年輕!在這尷尬的年齡,角色自然比較少,那就自己去找機會,我會讓自己更忙一些,撐過這個階段。」
許多人認為演員是被動的工作,但許美珍不認同這樣的說法,「人就是要主動,沒有人欠你什麼。50歲時我就跟自己說,大半輩子已經過去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怎麼讓自己的人生比較精彩?」
她認為社交媒體盛行,藝人可用社媒來做自己的品牌,「就算哪天沒有電視台,沒有戲拍了,我們是不是可以自己寫小品自己拍?我不相信演員只能被動,只能等機會,你沒有飯吃了,還要等嗎?總得自己想辦法。」
她說,這是她從做直銷工作學習到的生存法則,「一杯水放在那兒,你不拿就被別人拿走了。所以我們不可能一直等著,要想辦法去拿這杯水,外面的世界就是這樣。」
喜歡《豆腐街》更勝《出路》
許美珍入行以來演過近90部作品,要她從中選出最滿意的角色,她直呼:「太多了!因為每部戲,每個角色我都很珍惜地好好去演,所以很難選擇。」
一番思索後,她選出《豆腐街》《七月幽情》《荷蘭村》《西瓜甜不甜》和《註定》。「我喜歡《豆腐街》多過於《出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因為它是我第一個被注意到的角色吧。我也喜歡《七月幽情》,因為是鬼戲都是晚上拍,我還為戲學唱歌,很難忘。」
享受單身沒有非得結婚
許美珍鮮少提及自己的感情世界,她透露目前沒有對象,更不會閃婚,「我覺得到了這個年齡,結不結婚並不是重要,開心比較重要。」
她享受目前的單身生活,可以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是可以一個人吃飯、看電影的人,也習慣了一個人旅行。」
她並不怕寂寞,也不覺得非要有個伴,「想結婚的階段已經過了,我30幾歲的時候周邊很多朋友結婚,當時確實有想過,但隔了十多年後,她們又陸續地離婚了……哈哈哈!」
圖、文:聯合早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