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逐，一隻浮蕩於南洋的漂瓶——畫家任建輝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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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9-23
Source: 獅城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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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建輝

三十年前的1992年，任建輝正式從中國北京移居新加坡。那時候，他的美術界朋友們，周春芽、曾梵志、何多苓，以及一大批同時期的當代畫家，如：岳敏君、方力鈞、張曉剛、劉曉東、隋建國……已經引起或即將引起以美國為主導的西方世界的集體關注。凡是有中國符號的、甚或誇張的政治意象和概念的波普作品，統統都在國際藝術資本的圍獵和追逐之下，成為新興的當代主義經典，每一個畫家似乎都站在迎著潮頭挺進的大船之上。30年後的2022年，一個宏偉的時代徹底結束了，美國和西方世界同樣舉起了政治的大旗，但這一次，中國，或者華人面孔的藝術家所面臨的已經不再是鮮花、掌聲和天價的金錢，中國的崛起讓西方世界驚懼，而被資本角逐和影響之下的國際美術界和美術評論體系，也將再次面臨一場史詩級的變調……福兮？禍兮？

對於任建輝，與其說1992年的南下之旅是主動選擇，還不如說是一次率性的自我放逐。隨後，在當時藝術氣氛並不十分濃厚的南洋之地新加坡，他沒有像同時期的那些畫家一樣置身於大眾視覺的焦點，而是跳下船化作一隻漂瓶，直到今天，仍在南中國海溫暖但暗流涌動的海水中，或起，或伏，沒有靠岸。他曾經是當時中國僅存的幾位民國時期留學西洋的美術大師之一——吳冠中先生的得意門生，如今，他在女皇鎮的一間畫室教畫、創作，總是一派標準的、東方式的溫婉與謙遜的夫子形象。但在他心中，以及作品之上，隱隱流露的是不變的一腔豪氣和對人性與宇宙的思索。他喜歡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1909-1992）以及盧西安·弗洛伊德（Lucian Michael Freud，1922-2011）的狂野與任性，他的內心是要在西方人主導的美術體系分占一席之地，新加坡只是一個中途休息站。報恩師知遇之恩耶？亦復恆久不滅之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霸王雄心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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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任建輝（右）在大學時期

隨同吳冠中一起赴山東大漁島寫生

任建輝，1956年出生於中國四川省成都市。1978年，他考入中央工藝美術學院（現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師承吳冠中先生。大學期間，他主修書籍藝術系，專研插畫及裝幀設計，亦系統學習素描、油畫、國畫和鋼筆畫。老師中不乏名家，如范曾、李燕（李苦禪之子）等。當年，吳冠中先生很欣賞他的才華，畢業後還多次叫他來家中吃飯促談，並親自簽名贈畫，以示鼓勵。有一年，吳冠中的旅法同學朱德群（Chu Teh Chun，1920-2014，與吳冠中、趙無極並稱中國藝術界「留法三劍客」，法蘭西藝術院院士）在中國美術館辦展，吳冠中特意打電話約任建輝見面，要把他引薦給朱德群。可惜的是，任建輝那天鬼使神差，居然忘記赴約，失之交臂。

1991年，剛剛於1990年獲得中國首屆書刊封面設計大獎賽一等獎的任建輝應邀參加中國畫家赴新加坡展覽，初渡南洋，見到曾國和 (Chan Kok Hua)。曾國和號秋齋主人，「秋齋」兩字取自齊白石的一幅篆書作品，被曾國和收藏後定為齋號。1979年，曾國和還在新加坡做記者，到訪北京時結識吳冠中，並對精彩異常的中國畫產生極大興趣，回國後在卡佩芝路經營新華工藝美術中心 (Sin Hua Gallery)，以獨到的眼光和素養，系統收藏二十世紀中國水墨畫南北各派名家之作，是當代新加坡收藏中國書畫的一座高峰。2016年，曾國和的藏品之一，「在北京舉行的北京保利春季拍賣會上，被譽為『一百年來最重要的中國畫』的傅抱石名作《雲中君和大司命》，以2.3億人民幣（約4,700萬新元）成交，令新加坡收藏家和鑑賞家感嘆『走寶』」\[1\]。該畫「是傅抱石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物畫，在近代美術史上占據重要位置。據報道，傅抱石一生中創作尺幅超過三米的巨製不超過五件，而這幅畫長3.15米，寬1.14米，尤其珍貴」\[2\]。曾國和是本地畫廊和收藏界的巨擘，力邀任建輝南下，並主動承攬他的個人展覽，這是十分重要的資訊。要知道，在那個年代，就是吳冠中本人，能走到海外舉辦個展也是一件非同尋常的大事。任建輝的首次展覽多以吳冠中風格的彩墨作品示人，其時正逢吳冠中本人在世界範圍引起矚目之際，自然走俏熱賣，大受歡迎。

1992年起，任建輝開始在位於巴耶利巴時代中心 (Times Center) 的聯邦出版社做插畫和封面設計兼美術編輯。至2002年，新加坡國立大學 (NUS) 建築系邀請任建輝出任基礎素描和藝術造型設計以及水彩科教師。2008年，任建輝主動叫停這份工作，辭去教職，開始專心個人繪畫。此後至今，國大建築系未再續聘新的美術老師，成為絕響。不過，任建輝當年教過的建築系不少學生一直在業餘時間追隨他從事繪畫學習，並且按照例常每年舉辦作品展覽。也正是這些學生和日後慕名而來的習畫者，支撐起任建輝的日常生活開銷，讓他可以既有時間教畫，也有時間和精力從容地進行自己的創作。

在這一時期的1999年，本地畫廊界另一位重量級人物，同時也是與中國眾多現代藝術大師結下深厚友誼的著名攝影師、文化獎得主蔡斯民（Chua Soo Bin，《海峽時報》曾稱其為「新加坡最搶手的商業攝影師之一」）的斯民國際藝苑曾為任建輝舉辦個展，再次引起「東南亞收藏家關注」\[3\]。同年，新加坡知名畫廊 Opera Gallery 開始代理任建輝作品。該畫廊初創於1994年，在巴黎、新加坡、紐約、倫敦、香港、首爾等世界各地有10幾處分支畫廊，關注富於當代、現代概念的和有國際影響力的畫家，對任建輝的作品賞識有加。2000年，他的作品個展在紐約舉行，藉此也開始「受到歐美市場的關注」\[4\]。2009年，任建輝受邀參加義大利卡亞斯亞諾美術館 (Chianciano Art Museum) 舉辦的雙年展，獲特別榮譽獎，其後在2015年、2018年和2021年也多次在倫敦、紐約及義大利等國際展覽上斬獲大獎。

任建輝坦言，在40多年的美術探索和創作生涯中，他經歷過至少10個系列主題階段。起初，他的重點自然是落筆在水墨畫上，那是一種天然的、來自恩師吳冠中先生的滋養。不過，源頭是起點，也是束縛，如果不能突破，就會永遠被壓服於吳冠中「抽筋、扒皮、見骨」的「形式美」的窠臼之中，跳不出來，而這，對於一位有深刻思想，要建立自己的新體系和新維度的畫家來說，是致命的。於是，任建輝選擇了做「叛徒」——「在吳冠中的調教下冒出頭來的傑出『叛徒』」\[5\]。任建輝有高超的寫實功力，「他傳承了老師對藝術的奉獻與激情，其餘都是自己的獨創」；「在寫實的記載功能已被攝影所取代的今天，畫家仍然得依靠它的力量，才能傳達一種更高的超現實精神，更高的心像與思想的結合，這就是任建輝的藝術所呈現出來的令人嘆服的面貌」；「他一直埋頭創造，反思，人們在物質世間的種種行為與動作，以及對未知的盼望，甚至在某種時空中人變成漂瓶的命運，也是他筆端的關懷」\[6\]。

任建輝放下毛筆，拿起油畫刷和調色板，開啟了一個屬於自己的時代。他「終於選定了他的表現風格。通過半寫實手法，他在現代油畫中展示出一種嶄新的力量——由現代主義與原始主義的融合。獨一無二的色彩運用法使他掌握了處理背景與前景的最佳方式，將它們在畫布上分開的同時，造成一種完美的互補效果。這得來並不容易。在他藝術生涯的前十年中，任建輝使用水墨的時間比任何其它在學校所學的畫法都要多。」\[7\]事實上，縱觀任建輝後來的油畫作品構成，一直都隱含著某種水墨藝術特有的墨跡點染和墨線拋灑的渲染信息，這種點線的拋灑和美國畫家傑克森·波拉克（Jackson Pollock，1912-1956）的「滴畫」中油彩顏料的拋灑所形成的點線效果是不同的，它幾乎貫穿任建輝的所有作品。表面上看，任建輝似乎拉開了與吳冠中的距離，但吳冠中曾經對他耳提面命的那句話——「你看到美感了，但沒把形式抽出來」，卻始終在影響著他，他一直都在嘗試在具象中抽離形式，在寫實與抽象之間平衡視覺美感，他對形式美有著終極的嚮往。

任建輝的夫人許穎女士曾經評價任建輝的作品很美，但不漂亮。言者無意，但卻暗合了大師的觀點。對於美，抑或繪畫的形式美，吳冠中說過：「我曾在山西見過一件不大的木雕佛像，半躺著，姿態生動，結構嚴謹，節奏感強，設色華麗而沉著，實在美極了！我無能考證這是哪一朝的作品，當然是件相當古老的文物，拿到眼前細看，滿身都是蟲蛀的小孔，肉麻可怕。我說這件作品美，但不漂亮。沒有必要咬文嚼字來區別美與漂亮，但美與漂亮在造型藝術領域裡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漂亮一般是緣於渲染得細膩、柔和、光挺，或質地材料的貴重如金銀、珠寶、翡翠、象牙等等；而美感之產生多半緣於形象結構或色彩組織的藝術效果」\[8\]。從這個概念角度看，任建輝無疑是完全合格的吳冠中學生，他各個時期不同系列的作品，很難用普通觀眾所常用或熟知的漂亮來形容。他的作品沒有甜的味道，沒有一眼可見的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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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掉表情》布面油畫 151×122cm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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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人》布面油畫 167×198cm (2011)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樣，不想成名立萬、開一代風氣的畫家也不是好畫家。沒有一個畫家不會夢想著自己的作品被外部世界承認，享受崇拜和艷羨的掌聲與目光。那種只為自己欣賞，只為自己畫畫的作家，在每一管顏料、每一碗米飯都要付出真金白銀的現實社會裡是不存在的，只是傳說。不可否認，任建輝曾一度希望與他當年曾經勾肩搭背，如今卻都已如日中天的天王級的美術界朋友們建立一種至少在畫面上的，或者說職業的或專業角度上的聯繫——「同學少年多不賤，五陵衣馬自輕肥」。這種聯繫必須是直接的，因為只有直接，才能鮮明地印證他們彼此之間的關聯。新加坡本土成長和美術教育體系培養起來的畫家沒有這種關聯，也並不在意這種關聯。在這過往的30年中，在世界當代藝術的焦點無可非議地聚焦於中國元素和中國符號的時候，遠在赤道的小紅點的任建輝，很難憑自己的一人之力，攬到聚光燈的強烈光柱，也沒有一個可以互相依靠的、有著同樣文化痕跡和標記的畫家團體可以抱團取暖，一起吸引潮流的青睞。於是，任建輝，一個孤獨的行者，在放逐的荒島上，在漂浮的海浪間，只好開始孤獨地呼喚——他的《西藏系列》，讓人想起陳丹青、艾軒……《名牌系列》，讓人想起王廣義、隋建國、劉煒、嚴培明、尹朝陽……《綠風系列》，讓人想起俸正傑……當然，在這10個系列的作品中，還可以看到安迪·沃霍爾（Andy Warhol，1928-1987）、培根、弗洛伊德……但最後，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任建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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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牌系列》布面油畫 183×150cm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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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瓶》布面油畫 180×135cm (2007)

在《漂瓶》系列中，被禁錮在漂瓶中熟睡的嬰兒或者憤怒的光頭男人；在《隱逸宇宙的流浪者》系列中，懸浮於太空中被時間拋棄和被沙礫蹂躪之後的男人女人，或者遠古動物的屍骸，或者金屬質地的零件或結構，或者高聳的建築物殘存的柱石……那些，就是任建輝，就是任建輝高傲但卻謙卑，柔和但卻激昂，舒展但卻緊張，澎湃但卻壓抑，飽滿但卻拘謹的真實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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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時空》布面油畫 162×203cm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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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的真相》布面油畫 110×85cm (2021)

任建輝是一位天才的畫家，是一位隱忍的儒生，他有執著的藝術信念和雄心，卻被海島與大洋隔絕出無奈與悲情，他只能漂泊，就像一支漂瓶。

「我們從來沒有懷著過度的奢望，所以無所謂名望。因為沒有虛幻的憧憬，也無所謂成就，精神如此了得解放。『生命中很多時候，有許多事情不能成全，何不站在另一角度，雖不能至，心嚮往之』」\[9\]——這就是任建輝，天枰座。

「現在，我至少還有一個好身體，還可以好好畫畫」，任建輝如是說。

注釋：

\[1\]楊林展霆《名畫》，《聯合晚報》，2016年6月10日。

\[2\]同注\[1\].

\[3\]鄒璐《最真實的自己在畫里》，《SG50金禧繽紛》，新加坡美術總會出版，2016年6月。

\[4\]同注\[3\].

\[5\]陳瑞獻《序·任建輝畫集》，新加坡美術家協會出版，2011年8月。

\[6\]同注\[5\].

\[7\]任聰《任建輝的西藏系列》，《任建輝畫集》，新加坡美術家協會出版，2011年8月。

\[8\]吳冠中《繪畫的形式美》，《南方美術》，2014年5月30日。

\[9\]任建輝《隱逸宇宙的流浪者》，《任建輝畫集》，新加坡美術家協會出版，2011年8月。

（作者為本地水墨畫家、獨立策展人兼國家美術館藝術論文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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