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加坡有多少種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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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1-13
Source: 獅城新聞

失去了語言和文化，就像是群體斷了根。一旦斷了根，社群還可以凝聚在一起嗎？我們沒有了過去，又該如何邁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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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四季如夏，一年之中只有兩三個月的時間受季風影響雨水較多，這潮濕陰雨的天氣，為恆溫乾枯的熱帶氣候帶來些許滋潤與變化。自首部長片《爸媽不在家》（Ilo Ilo）一舉獲得金馬獎最佳影片、坎城金攝影機獎等數十項國際獎項，新加坡導演陳哲藝備受期待的第二部劇情長片《熱帶雨》（Wet Season），曾在多倫多影展「站台」競賽單元首映，並陸續於平遙國際電影節、倫敦東亞電影節的競賽單元奪得最佳影片殊榮，這部電影之前入圍第 56 屆金馬獎六項提名，最終由楊雁雁不負眾望抱回「最佳女主角」，《熱帶雨》可謂今年最受矚目的華語電影之一。

跟名字一樣，電影里的故事設定在濡濕、水汽氤氳的時節，講述一位在新加坡中學教授中文的馬來西亞女教師，人生步入中年之際，同時在事業和家庭兩端面臨低谷，唯一為她枯寂生活注入暖流的，是班上一名稚氣未脫的男學生。然而，兩人經由日常相處一點一滴，積聚而成情感雲雨，但這種情感將為彼此的人生帶來何等轉變呢？

電影一開始，就是有雨的場景，車子雨刷規律擺動，行人撐傘匆匆行過，車內的廣播以中文播報著馬來西亞街頭的抗議遊行。楊雁雁飾演的女主角阿玲熟練地將車子停妥後，拿出一根排卵針，朝肚腹用力扎了進去，那扎進去的瞬間，似乎一切生氣都被抽干殆盡。她手裡捧著講義與卷宗緩步走入校園，校園的升旗台升起新加坡國旗，教室里的男學生正處在青春期的活跳躁動；鏡頭循序漸進地向觀眾呈現更多的信息。她是阿玲，是來自馬來西亞的中文老師，在新加坡的中學教授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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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對許多新加坡學生而言，是無用武之地、不被重視的學科。雖然新加坡華人人口占總人口七成以上，但主流社會長期偏重英文，使得華語及其背後華人文化在現代化的新加坡社會中，快速地消逝。導演陳哲藝對華語／華人文化急速消逝的深刻感觸與焦慮，正反映在《熱帶雨》中的阿玲身上，她在課堂上一再對學生重申「華文課講華語」、「尊重一下中文可以嗎」。

陳哲藝從小在全英文環境中成長，父母都接受英式教育，但他小學時遇到很好的中文老師，使他對中文充滿熱忱與興趣，再加上陳哲藝的阿嬤以前就是一位中文老師，「阿嬤是福建人，講閩南語和中文，我在家和阿嬤都說中文。從小家裡還有華人過年過節的傳統，清明節會燒金銀紙錢，但現在都淡了。」語言背後反映的族群文化與階級，清晰地體現在電影中校長、其他老師和學生對阿玲的態度——學生對中文課愛理不理，在升學衝刺的策略下，中文是可以被優先捨去的學科；連帶的，教授中文的老師也在學校中沒有地位。

「我們的官方語言是英語，當新加坡如果變成一個純英語社會，哪怕你是印度人、馬來人或華人，失去了語言和文化，就像是群體斷了根。一旦斷了根，那這社群還可以凝聚在一起嗎？我們沒有了過去，又該如何邁向未來？」陳哲藝對新加坡社會現況的擔憂與苦口婆心，如實地表現在《熱帶雨》之中。

電影中的多語呈現，是細緻且政治的。阿玲是中文老師，她在學校說的是一口標準中文，但當她和家鄉馬來西亞太平的母親通電話時，使用的是北部一種似閩南語的方言；而她弟弟講話則是帶有大馬腔調的中文，學生們則是典型的中英交雜的新加坡腔中文；至於校長，則從頭到尾只用英文。陳哲藝在角色操持的語言上，花了許多心思細緻琢磨，也為此請了語言老師調整女主角楊雁雁的口音，畢竟馬來西亞南部口音跟北部的還是有所差距。

華語，以及華人文化元素，在《熱帶雨》中占據了極重要的位置。除了阿玲的中文教師身份以外，由資深舞台劇演員楊世彬飾演的公公，其房內牆上懸掛了書法字畫，他因為中風而癱瘓，成天只能盯著電視，而他看的節目，正是華語武俠電影大師胡金銓的作品；在武林高手的飛檐走壁、刀光劍影中，不僅窺見陳哲藝對胡金銓導演的致敬、對華人文化的一種珍視，也投射出已不良於行的公公，心中可能是最奢侈也最深層的渴望。相對於老朽肉身的無以動彈，由許家樂飾演的男中學生偉倫，他那經過武術鍛鍊打磨出來的精壯體格與青春氣息，成為陳哲藝在角色設定上最顯著的對比，「相對於公公這個動彈不得的老人，這個闖入家庭中的年輕生命一定要帶入新的能量，某種新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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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帶雨》中的偉倫，正如《爸媽不在家》的家樂一樣，爸媽總是不在家，在校時他也常常獨來獨往，因此阿玲對他的關心，正適時地填補他心中的情感空缺；同樣的，對阿玲來說也是如此，她從偉倫身上尋得情感的慰藉，那慰藉是陪伴、是感到被需要與被滿足。兩人在中文課後輔導、雨天順路接送中，藉由日常的相處逐漸發展出的情感，如同教室地板上那紅色塑膠袋也掩不住的榴槤所暗示的，散發濃郁的果實熟成氣味，「我這場戲要求攝影師要拍出那榴槤的味道。」

沒有血緣關係的「家」

在只有師生兩人的教室這場戲，暗示著情感即將瓜熟蒂落的未來。偉倫可能是聞到地上那袋榴槤的氣味而抬頭，也可能是情不自禁地偷瞄坐在講台上的阿玲，「這就像是阿玲和偉倫的禁果。」榴槤，是典型的熱帶水果，成熟時總會散發撲鼻的濃烈氣味，使得它在新加坡是禁止出現在公共場所的水果。喜愛榴槤的陳哲藝說道「榴槤是非常撲鼻的水果，它味道非常地重，因此在新加坡它是禁止帶到公共場所的。而且吃榴槤有點麻煩，是那種會吃得很髒的水果。」在標榜乾淨、先進的新加坡社會中被「排擠」的榴槤，在《熱帶雨》中，卻扮演著連結起人物情感的重要角色。

師生倆在教室里分食著阿玲弟弟送來的榴槤，或當偉倫贏得武術比賽時，阿玲和公公帶著他一起到市場吃榴槤慶祝，此時這三人的身影就像張全張福，甚至比親人還親密，即便他們彼此之間全然無血緣關係。「很多時候我透過電影在追溯的，或者說我在反思的是：家到底是什麼？」無論是從頭到尾從未出現的偉倫爸媽，或者是時常缺席的阿玲丈夫（公公的兒子），陳哲藝的電影從坎城得獎短片《阿嬤》開始，到《爸媽不在家》、《熱帶雨》，至始至終處理著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特別是家人，他創作背後總懷抱著一個核心的母題：何以為「家」？電影中許多環節，皆可感受到陳哲藝對於此提問的現階段想法。

一向習慣自己撰寫劇本的陳哲藝，自承是很個人的創作者，許多來自個人成長、生活上的經驗都會投注到作品中。正因為創作源頭來自自身生命經驗，因此他的電影總是細細打磨，在細節中見功夫，《熱帶雨》的劇本就花了他三年時間琢磨，所有人物性格、場景氛圍、對社會現況的觀察，都巨細靡遺地被他寫在劇本當中。「我是一個非常注重細節的人，劇本之所以會花那麼長時間去寫，是因為我需要把自己沈浸在角色的生活中，而且我會把所有在畫面里的細節與情緒都寫進去。」

劇本完稿後，陳哲藝坦言幾乎不會做太多更動，但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協助演員調整狀態，比如安排楊世彬到療養院待個兩三周，觀察中風老人的行為模式、了解他們如何生活；原本個性豪爽的楊雁雁，也在陳哲藝的建議下特別訂製了假髮，收斂起平常不拘小節的性格，以更貼近角色阿玲那溫順嫻雅的儀態。而許家樂的演員功課，除了再次拜師學藝重拾小時候學過的武術身段以外，他和楊雁雁的那場關鍵床戲，亦是一大挑戰，不僅要調適心態和比自己年長的女性戀愛，還要全裸上陣。陳哲藝坦白說道，之前一直很擔心這場戲，他和許家樂因為這場戲大吵一架，但好在真正開拍後許家樂反而很果斷，沒有太多猶豫，非常瀟灑。

《熱帶雨》有許多場戲在室內場景發生，在陰雨潮濕的雨季里，更顯得新加坡這座城市有種令人喘不過氣的滯悶氣息，而這也反映在角色的情感呈現上。在電影中，阿玲的情緒相當內斂，她是典型的華人傳統價值溫良恭儉讓型的女性——賢淑、孝順、為夫家照顧長輩無怨無悔，溫柔又堅毅，她唯一的「叛逆」就是和學生偉倫發展一段戀情，但即便如此，當偉倫碎了心在滂薄雨中哭喊著「這是我第一次break-up，我的心很痛」時，她依然鎮定且恬淡的安慰他，「是這樣的，以後你就會習慣的。」

類型風格不一樣的雨

人物表演的「收」，是陳哲藝拍攝《熱帶雨》的艱困挑戰之一。「這部戲的演員表現，搞不好比《爸媽不在家》要細緻十倍，對演員來說相當吃力。要如何情緒內斂，但又不能沒戲，雖然『收』，但情緒還是要在眼睛、在心裏面要滾動著的。」他特別提到，這次的拍攝打破他個人的紀錄，最後阿玲回到家鄉太平的面向和煦暖陽的微笑鏡頭，一共 NG 了 33 次才讓他滿意，「因為這個笑容很難演。這不是好萊塢大團圓結局的一種歡樂的微笑，它是人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要放下過往的包袱，是帶著一種傷感，帶著一種不舍，也帶著一種——希望，但又不是很從現在起一切都會很美好、歡樂的那種。」是一次一次「再少一點點」、「再試一次」後反覆微調的結果。

高度重視細節的陳哲藝，每一場戲的畫面、氛圍、情緒都要恰到好處才肯罷休。在《熱帶雨》中扮演吃重角色的「雨」，則是陳哲藝拍攝本片的另一艱困挑戰，「我喜歡將天氣作為隱喻」，隨著劇情的推進、人物心境的變化，雨的呈現也有幽微的差異，而電影中所有的「雨」，都是仰賴劇組技術人員製造出來的，滂礡陣雨、綿密細雨，這些類型風格不一的雨，陳哲藝都一一在劇本中描述出他希望營造的氛圍。由於新加坡水資源昂貴，且造雨就需要封路，因此拍攝有雨的場景，都非易事。坦言從小出門就不愛帶傘的陳哲藝，在新加坡 11 月到 2 月的雨季里，他常是冒雨奔跑回家、跑去公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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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表演的「收」，是陳哲藝拍攝《熱帶雨》的艱困挑戰之一。「這部戲的演員表現，搞不好比《爸媽不在家》要細緻十倍，對演員來說相當吃力。要如何情緒內斂，但又不能沒戲，雖然『收』，但情緒還是要在眼睛、在心裏面要滾動著的。」他特別提到，這次的拍攝打破他個人的紀錄，最後阿玲回到家鄉太平的面向和煦暖陽的微笑鏡頭，一共 NG 了 33 次才讓他滿意，「因為這個笑容很難演。這不是好萊塢大團圓結局的一種歡樂的微笑，它是人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要放下過往的包袱，是帶著一種傷感，帶著一種不舍，也帶著一種——希望，但又不是很從現在起一切都會很美好、歡樂的那種。」是一次一次「再少一點點」、「再試一次」後反覆微調的結果。

高度重視細節的陳哲藝，每一場戲的畫面、氛圍、情緒都要恰到好處才肯罷休。在《熱帶雨》中扮演吃重角色的「雨」，則是陳哲藝拍攝本片的另一艱困挑戰，「我喜歡將天氣作為隱喻」，隨著劇情的推進、人物心境的變化，雨的呈現也有幽微的差異，而電影中所有的「雨」，都是仰賴劇組技術人員製造出來的，滂礡陣雨、綿密細雨，這些類型風格不一的雨，陳哲藝都一一在劇本中描述出他希望營造的氛圍。由於新加坡水資源昂貴，且造雨就需要封路，因此拍攝有雨的場景，都非易事。坦言從小出門就不愛帶傘的陳哲藝，在新加坡 11 月到 2 月的雨季里，他常是冒雨奔跑回家、跑去公車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