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新加坡所有中小學第三學期正式開學。
早上路過實龍崗一家補習中心，門口排的隊比隔壁小學還長。排隊的全是家長，手裡拿著支票簿和信用卡。
朋友圈裡有安娣發照片，配文：開學第一天，補習費先交了三千八。 這不是段子，這是今天早上發生的真事。
新加坡的教育卷不捲？看看補習班門口的長隊就知道了。 但
今天我不講那些虛的教育焦慮，不講虎媽狼爸，不講精英教育。
就講一件事：在新加坡養一個孩子，光補習費一年要花多少錢。這些錢花出去到底值不值。最後這筆帳，誰來買單。
一、開學了，補習班門口家長排的隊比學校門口還長
先講清楚補習在新加坡是什麼概念。
不是差生才補習。是全班都在補，你不補就掉隊。不是快考試了才補，是從小一補到大學。不是只補一兩科，是英文數學科學華文全部都要。
補習已經不是補充，是標配。就像你買了手機一定會貼膜買殼一樣，生了孩子就自動進入補習通道。
開學第一天，上午家長群就開始熱鬧了。有人曬孩子穿新校服背新書包的照片，有人曬補習班收據。
補習班收據比校服照片更搶眼——一個學期三科補習，兩千八。如果是小六會考衝刺班，一科一對一就要八百起跳。一個月的薪水，開學第一天就去掉一半。
補習中心也精得很。開學前一周就把下學期學費單發到家長郵箱，開學第一天自動扣款。你還沒反應過來，錢已經扣走了。
當然，自動扣款的是老生續費。那些想給孩子換好老師、好時段的家長，或者新學期剛開始補習的新生，還得親自跑去排隊交錢占位。
好老師的班開一個滿一個，先到先得。有家長在群里抱怨：我連孩子的課本都沒翻開，補習班已經收了三科的錢。
但為什麼偏偏是開學這天排隊交錢？不是假期沒補習，是開學的補習和假期的不一樣。6月假期很多家庭出國旅遊、回老家探親，孩子沒空，補習中心開的都是短期衝刺班，屬於臨時加餐。
開學後的補習是跟著學校學期走的長期系統班，每周固定時間上課，持續整個學期，這才是補習的主戰場。
第三學期又是全年最關鍵的教學期，因為學期末就會迎來小六會考、O水準等全國統考的衝刺階段。
補習班的課程就是圍繞學校的教學大綱和考試節點來設計的。學校一開學，補習班的「備考時鐘」就立刻開始同步運轉。
家長在開學時交的這筆錢，是在給整個學期的備考計劃一鍵啟動。
但抱怨歸抱怨，沒人敢停。停一個月，孩子成績掉下來怎麼辦？別人家孩子都在補，你家不補，考不上好中學好大學怎麼辦？
這個恐懼鏈條，從孩子上小學一年級就開始了，一直綁到大學。
二、養一個孩子每月補習花多少？我幫你算筆帳
好，現在拆一張真實的補習帳單。
按一個上小學的孩子算，補英文、數學、科學、華文四科。英文補習最貴，好的補習中心一科一個月300到400新幣。數學差不多，300到350。科學250到300。華文稍微便宜點，200到250。
四科加起來，一個月1100到1300新幣，這還是大班補習的價格。
如果是一對一，時薪80到120新幣，一科一個月四次課就是320到480。四科全部一對一，一個月輕鬆過1500。
這是小學生的價格。到了中學，O水準衝刺班更貴。物理化學分開補，一科350起。高級數學、普通數學分開補，又是兩筆。
英文補習到中學階段已經不是背單詞了，是批判性思維和寫作技巧，好的老師時薪150新幣以上。一個中四學生，一個月補習費2000新幣很正常。
如果一個家庭有兩個孩子，小學加中學，每個月補習費3000新幣，一年3萬6。十年就是36萬，這筆錢在非成熟市鎮夠一間組屋的首付了。
這還是普通家庭的選擇。有錢人家請私人教師、報名校衝刺班、送去國際學校的補習機構，花得更多。
補習費是新加坡中產家庭除了房貸以外最大的單筆支出。比伙食費高，比車貸高，比出國旅遊高。
三、補習不是卷，是對未來的恐懼 講到這裡，有人可能會說：不補不行嗎？
理論上可以，但理論在新加坡的教育系統里不值錢。
小六會考按分數分流，考得好進直通車，考不好進普通源流。中學再分一次，O水準再分一次，A水準再分一次。 每一次分流都是一道坎，每一次考試都決定孩子下一段路能走多遠。
家長不是不相信孩子能靠自己學，是不敢賭。 賭贏了省下補習費，賭輸了孩子被分流到普通源流，未來進大學的路就窄了一大截。 補習不是為了讓孩子變天才，是為了不讓孩子掉隊。
別人都在跑，你走就是落後。 而且還有一個現實的考量。新加坡大學錄取率雖然不低，但熱門專業——醫學、法律、計算機、金融——名額有限。
想進這些專業，A水準要全A。想拿全A，光靠學校教的夠不夠？絕大多數家長的回答是：不夠。所以補習。從小學補到中學，從中學補到大學。
這不是卷。這是被整個系統推著走。
四、公民和PR孩子的教育帳，差的不止是學費
好，現在講一個更現實的問題。補習費和教育補貼，跟身份有直接關係。
公民孩子在公立學校讀書，小學學費幾乎為零，中學一年幾百新幣。政府還給Edusave（教育儲蓄帳戶）每年往裡打錢，可以用來抵一部分補習班和才藝班的費用。
PR（永久居民）孩子學費比公民貴，Edusave補貼也少。外國學生最貴，公立小學一個月就要好幾百新幣學費，Edusave完全沒有。
一個外國學生從小學讀到大學，光學費就比公民多花幾十萬新幣。加上補習費，更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就是為什麼很多PR拼了命要換公民。不是為了投票權，是為了孩子的教育補貼。
你多交的那點稅，跟孩子從小學到大學省下來的學費和補貼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五、卷到最後，卷的是父母的存摺
新加坡補習費一年比一年貴，不是因為老師突然變貴了，是因為家長不敢停。 整個社會對學歷的迷信、對名校的追逐、對「輸在起跑線上」的恐懼，把錢源源不斷送進補習中心的口袋。
補習中心賺得盆滿缽滿，家長一邊罵一邊排隊交錢。孩子壓力越來越大，但誰也不敢先停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場補習戰爭沒有贏家，但先停下來的那個一定會輸。
開學前，補習費帳單已經躺在了你的郵箱裡。你打開看的時候，可能會心疼幾秒鐘，然後你還是會交。
因為你不是在為補習買單，你是在為「萬一不補會怎樣」的恐懼買單。
而補習中心最賺錢的，就是這個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