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化名）站在NTUC的冷藏櫃前，手裡拿著一盒草莓。
12塊9。韓國產的，紅得發亮。
他翻過來看了一眼產地，又放回去了。
旁邊有一盒馬來西亞的，8塊5。他拿起來，看了看，還是放下了。
最後他拿了一盒本地的，5塊9。小小一盒，十幾顆，有幾個已經有點軟了。
「草莓而已。」他跟自己說，「又不是買不起。」 但他確實猶豫了。
一、女兒去了英國之後，日子就變了
陳先生今年52歲，IT公司項目經理，月入一萬。太太48歲，中學老師，算上一些周末的額外補習課，月入6千左右。
家庭月入約一萬六新元。年收入二十萬新幣。
三年前，女兒拿到英國大學的錄取通知。全家高興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陳先生坐下來算了一筆帳。
一年學費加生活費，九萬新元。三年本科，二十七萬。如果讀碩士，還得再加一年。
他看了看到手的那張錄取通知書。又看了看銀行帳戶。
「去。」
就這一個字。他沒跟女兒說過第二句話。
女兒到了英國之後，每周視頻一次。
有一次，女兒說：「爸，我最近在學做飯。外面的太貴了，一頓要十幾鎊。」
陳先生聽了，心裡一緊。
他說：「別省，該吃就吃。錢不夠跟爸說。」
女兒笑著說：「沒有啦，自己做的也好吃。」
掛了視頻，陳先生坐在沙發上，很久沒動。
他知道女兒很懂事,但他不想讓她太懂事。
他想讓她像別的留學生一樣，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可他給不了。
二、月入16000新幣，到底是怎麼花掉的
根據統計局的數據，新加坡本地家庭月收入中位數大約是11297新元。陳先生家多近5000新幣。
但兩倍多，不等於輕輕鬆鬆過日子。
他每個月固定支出： 房貸4000，車貸保險1000，雙方父母贍養1000，夫妻保險800，水電煤氣通訊500，交通300，吃飯1000，日用雜貨400。
硬性支出，9000。
加上給女兒的4000，一共13000。
剩下3000。
聽起來還行。
但陳先生把剩下的錢一筆筆攤開：「女兒暑假回來要買機票，過年要給父母紅包，車要保養，房子要修。每個月能存下來的，也就幾百塊。」
一年存不到一萬。
女兒還有碩士要讀。這筆錢，遠遠不夠。
三、怎麼省的
陳先生以前開車上班。走高速二十分鐘。
現在坐地鐵。四十分鐘，但一個月省四百塊。
車留給太太周末用。平時停在地下車庫，蓋著車衣。
衣服？三年沒買過。襯衫領子磨白了還在穿。
周末穿以前的舊T恤。陳先生有一件，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領口松得像荷葉邊。
「在家穿，又不出門，誰看？」
吃飯也變了。
下午下班，他順路去NTUC。晚上八點之後，生鮮區貼黃標打折。他專挑那些。
冰箱裡永遠有冷凍雞胸肉、冷凍魚、冷凍蔬菜。
水果只買香蕉和蘋果。草莓、藍莓、車厘子，很少碰。
「一小盒十幾塊，幾口就沒了。」
旅遊？女兒去英國第一年，他們去過一次。之後就沒再去過。
「視頻看看就行了。」
四、太太比他還狠
陳先生說，最讓他心疼的是太太。
太太以前愛逛街，每個月都要去烏節路。不一定要買什麼，就是看看，試試，心情好。
現在不去了。
「她說，去了就想買，不買又難受，不如不去。」
化妝品也換了。以前用專櫃的，現在用開架的。以前出門要化妝，現在素顏。
「她說反正戴了口罩，誰看得見。」
有一天，太太下班回來，說：「我同事今天買了個新包，挺好看的。」
陳先生沒接話。他知道那個包是什麼牌子，也知道價格。
太太看了他一眼，馬上補了一句：「我就說說，不買。我現在對包沒興趣了。」
陳先生點了點頭，沒說話。
但那天晚上，他在廚房洗碗的時候，把水龍頭開得很大，站了很久。
去年聖誕節，太太在Shopee（東南亞電商平台）看了三天，最後買了一件39塊的外套。
陳先生問她為什麼不多看看。
「39塊，夠女兒在倫敦吃兩天飯。」
五、錢沒少，只是換了種花法
陳先生不覺得自己窮。
他覺得自己只是把錢換了一種方式存著。
「以前花錢，買衣服、下館子、換手機，花完就沒了。現在花在女兒身上，她會帶回來一個學位，一段經歷，一個更大的世界。」
這套邏輯，太太比他更堅定。
「我不買大衣，不是委屈。我算帳算得比你清楚。」
陳先生說，他有時候覺得對不起太太。她嫁給他二十多年，年輕的時候一起供房子，中年了一起供孩子。
「她沒享過什麼福。」
但太太不這麼想。她說，等女兒畢業了，找到工作了，他們就輕鬆了。
「到時候再買。不急。」
六、新加坡中產，都在過這種日子
陳先生不是一個人。
你身邊可能就有這樣的人。
穿舊襯衫上班的同事。中午吃食堂的經理。周末不社交的主管。車停在地庫落灰的鄰居。
你以為是摳門。其實他們在供孩子留學。
新加坡的中產，看起來體面。公寓、車子、假期、餐廳。但體面背後，是精打細算。
一套公寓月供三四千。一輛車月供加各種費用兩千。孩子補習、興趣班、保險、父母贍養。
月入一萬六，扣完這些，真的剩不了多少。
更別說送孩子出國。
英國一年近10萬。澳洲12、13萬。美國20萬往上。這還只是學費加生活費，不算機票、不算旅遊、不算孩子想買的東西。
很多家庭從孩子上小學就開始存留學基金。存十幾年，剛好夠一個本科。碩士？只能再存。
陳先生的女兒還要讀碩士。他算了算，還得再準備二十多萬。
「等她碩士畢業，我五十四了。到時候再存自己的養老金。來不及就不退休。」
陳先生的故事，在新加坡不是個例。
你身邊可能就有這樣的人。他們的錢沒少，只是花在了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如果你也是這樣，省吃儉用供孩子讀書、供房子、養父母，那我想說：
別忘了，偶爾給自己買一盒草莓。
花點小錢，也要好好愛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