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可能會。
他說：「你寫的時候，不要只寫組屋便宜。你要寫，組屋為什麼便宜。」
我說：「為什麼？」
他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那個動作我見過很多次，每次他要說重要的話，就會這樣。
「因為政府不靠賣地賺錢。」他說，「你想想，如果政府把地高價賣給開發商，開發商建了公寓，再高價賣給老百姓，那老百姓的錢就被抽走了。但新加坡政府不是這樣。他們把地低價賣給建屋發展局，建屋發展局建了組屋，低價賣給公民。中間的差價，政府補。」
他停了一下：「你覺得政府傻嗎？」
我說不傻。
「當然不傻。」他說，「公民有了房子，就有了根。有了根，就不會亂。社會穩了，經濟才能發展。政府算的是大帳，不是小帳。」
然後他看著我：「你回去之後，如果有人問你新加坡為什麼好，你就告訴他，因為政府讓八成的人住了組屋，而且讓他們住得起。」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間，收拾行李。我把陳叔給我的那罐辣椒醬放進了行李箱。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組屋樓，一排一排的燈亮著，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有人。有人在做飯，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哄孩子睡覺。
我突然想起林小姐說的那句話：「組屋是政府給公民的禮物。」
我一開始覺得這句話有點誇張。現在我覺得，她說得對。
七、回到北京之後
回到北京之後，我住在朝陽區的一間公寓里，月租八千。樓下沒有巴剎，沒有診所，沒有地鐵站。最近的超市走路十五分鐘，最近的醫院打車二十分鐘。我每天早上下樓，走進一家便利店，買一杯美式咖啡，十八塊。然後走路十分鐘去地鐵站，擠早高峰。
有一天早上，我站在地鐵里，突然想起陳叔。他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喝完咖啡，買完報紙，回家沖涼了。他走路三分鐘就能到巴剎，四分鐘到診所，五分鐘到地鐵站。他不用擠早高峰，因為他退休了。他每天的生活半徑，大概五百米。
我拿出手機，翻到一張照片。那是陳叔家陽台的綠蘿，葉子垂下來，快要碰到地面。我看了很久，然後關掉手機，繼續擠地鐵。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開行李箱，拿出那罐辣椒醬。我舀了一勺，放在白米飯上。辣得眼淚差點出來。
我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的北京夜景，心裡想：如果北京也有組屋，我會不會買？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有選擇，我會選組屋。
因為組屋不只是便宜。組屋是一種承諾——承諾你有一個家，承諾你不用為了一套房子搭上一輩子。
這個承諾，比游泳池值錢多了。
旅行Tips：
1、吃飯：新加坡組屋樓下的巴剎（菜市場）和小販中心，一頓飯大概三到五新幣。咖啡店一杯 Kopi O 大概一塊二。如果去商場裡的餐廳，一頓飯大概二十到三十新幣。建議住在組屋區，樓下一定有吃的。
2、住宿：組屋短租是合法的，但需要房東申請。普通房月租大概八百到一千二新幣，主人房一千二到一千八。公寓月租大概兩千五到四千五。如果長住，建議租組屋，省下來的錢夠你每個月去一次好餐廳。
3、交通：地鐵和巴士按里程計費，一趟大概零點八到兩新幣。辦一張易通卡（EZ-Link），押金五新幣。組屋區通常離地鐵站走路五到十分鐘。如果住在公寓，可能需要走更遠，或者坐巴士接駁。
4、買房：如果你是新加坡公民，第一次買房，可以申請新組屋，價格比市場價低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單身公民三十五歲以上可以買三房式。永久居民不能買新組屋，只能買二手組屋，而且需要兩個永久居民聯名。
5、看病：組屋樓下通常有私人診所，看一次大概三十到五十新幣。公立醫院急診挂號費大概一百新幣起。建議買醫療保險，否則住院費用很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