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歸來仍是少年——周粲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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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2-02
Source: 獅城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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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粲近照

**沒有童年**

「廣東省澄海縣」，當這幾個字樣出現在國燦的出國臨時登記證上時（1937年12月19日），距離日本人首次空襲廣州城已過去了三個多月。次年，邁入人生第四個年頭的國燦跟隨父親、母親、庶母、姐姐、大哥及二哥搭乘輪船前往新加坡躲避戰亂。此後的年歲里，他們身後的祖居地似乎被一陣風颳走了，只留下幾片落葉在冷冷的月光下微微顫動著。

抵達獅城之後，他們一家大小在大坡二馬路的一座三層樓的建築物里安頓下來。父親經營的信局在一樓，二樓是貨倉，三樓是他們的住家。

垂髫之年的國燦雖然時常跟近鄰的小夥伴在二樓的貨倉玩耍，但他總也無法擺脫內心深處那股莫名的孤獨感。母親跟庶母每天都在明爭暗鬥，她們把不開心狠狠地甩給對方，又牢牢地貼在自己臉上，尤其是母親，當她煩悶之時，國燦就成了出氣筒。而整日躺在煙床上的父親（抽大煙據說是為了減輕病痛），他也只是在酒癮發作的時候，方想起這個尚可幫自己跑腿的麼兒。至於年長國燦10歲及5歲的兩位哥哥，此時的他們眼裡哪裡還有這麼個小人兒？

缺乏父母之愛兄弟之情的國燦成了不折不扣的「野孩子」，若不是還有個深居簡出的姐姐，可能連他自己都會忘了自己的存在。

七歲那年，他曾邁進啟發小學的門檻，但沒過多久，日本兵的鐵蹄即踏碎了他的讀書夢，父親的信局也無法繼續經營下去，一家人的生活陷入困頓之中。營養不良加上缺乏照顧，國燦的小腿潰爛不斷，但他不得不忍痛去巴剎排隊買劣等香蕉或到街上撿拾貨車抖落的米、豆之類。

失學的國燦時常浪蕩街頭，參與打架鬥毆，或者鑽進陰溝里跟小夥伴玩捉迷藏。所有這一切後來都被他寫進了一首小詩里：「只有紅泥小路」，「只有破敗與污穢」，「只有貧窮與飢餓」……

沒有童年。

**端蒙小學紀事**

日軍撤離後，11歲的超齡生國燦報讀端蒙小學三年級，即將告別兒童時代的他終於可以坐在課室里好好享受讀書之樂了。但其實，失學在家的日子，他就常常一個人躲在角落裡翻看租來的小人書，那時的他不認得幾個字，連蒙帶猜讀得津津有味，久而久之竟然無師自通。隨著識字量的增加，他也租一些鬼故事、民間故事及偵探小說之類來讀。重返校園之後，國燦的華文程度遠遠高於一般學生，深得老師喜愛。

李谷僧是國燦遇到的第一位華文老師，李老師不苟言笑，令人望而生畏。他不時會給學生講解古詩詞，並要他們背下來。一次測驗中，他把王勃的名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打亂字序讓學生重組，國燦答對了，受到老師的表揚。國燦的面前自此多了一扇窗——古詩詞之窗。

另一位華文老師因為講課時有個習慣，就是沒講幾句就輕咳一聲，同學們私下裡稱他「肺癆老師」，日子久了真實姓名也就不得而知了。話說肺癆老師在一次作文課上竟然要大家寫一篇小說，國燦提筆寫了一篇有人物對話的習作交了上去，結果老師給出如下評語：「文本平凡，卻難得寫得如此生動。」國燦至今仍記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提的還有英文老師楊泡冰。楊老師老態龍鍾，上課時必帶一根藤條。他每節課給學生聽寫10個單詞，每錯一個就必須排隊讓他打一下手心。雖然國燦在華文課上如魚得水，上英文課時他卻只能使勁往手心吐口水了。直到走上工作崗位，國燦的英文還是無法應用自如，他也因此吃了不少苦頭，此乃後話。

**中正遇恩師**

小學畢業後，國燦進入位於市區的中正中學，在這裡，他遇見了對自己產生重大影響的王梅窗老師。

教他華文科目的王老師來自中國，這位著名詞人曾出版過詞集《梅窗詞》，還出版過幾部小說及散文集。文學功底深厚的王老師教學方式傳統，但在指導學生寫作方面態度相當開明。每當給出規定的作文題目後，她都讓學生自由決定文體：詩歌、散文不限；記敘文、說明文、議論文皆可。此時的國燦已開始接觸新詩，並對詩歌創作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他每每以詩歌的形式完成作文，私底下也嘗試投稿報刊並被頻頻採用。若干時日後，國燦的作文簿里積存了數量可觀的小詩，這些小詩經王老師潤飾後增色不少。王老師相信這些詩作跟報刊上發表過的那些湊在一起，足可出版一本詩集了，於是主動幫他跟南洋報社的負責人接洽，還寫了一篇長文作為序言。

1953年4月，國燦的處女詩集——《孩子底夢》出版，以周粲為筆名的「天才詩人」國燦從此享譽新華文壇。

除了王梅窗老師，當時就職於中正的其他華文老師如林惠瀛、劉瑜、葛青凡等同樣來自中國，他們的中文根基堅實，個個學富五車，滿腹經綸。尤其林惠瀛老師，他在詩詞、書法、篆刻等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詣。他們都成為當年中正學子們眼中的楷模，也間接促進了後來新華文壇的發展。每每提起他們，周粲總感慨萬千。

少年周粲愛好頗多，他曾學過六弦琴、鋼琴，參加過合唱團，同時也喜愛繪畫，但這些都限於淺嘗輒止，唯有詩歌創作，因為受到王老師的肯定和鼓勵，直至米壽之年的今日他仍筆耕不輟。

完成普通中學教育後，周粲進入位於加東區好人路的高級中學（同屬中正中學），來到美麗的中正湖畔，他遇見了兼職《南洋商報》文藝副刊編輯的陳振夏老師，陳老師同樣欣賞周粲的創作才華，在《南洋商報》文藝副刊發表了不少他的詩作。某日上課時，陳老師告訴同學們說只要有故事，他們也能像巴金一樣，寫出自己的《家春秋》。周粲「信以為真」，躍躍欲試。此時的他已賞讀了不少文學名著，除了詩歌創作，功底日漸深厚的他也開始嘗試小說、散文等體裁的創作。

**大學深造**

1955年，高中畢業後的周粲考入南洋大學中文系，本可成為這所大學的首屆學子（1956年入校），但因家道敗落，他只好教了一年書以賺取學費。

1957年，周粲正式入讀南洋大學。為了賺取足夠的學費、生活費，他白天上課，晚上教補習，此外他還去學校圖書館打零工。雖然每天都很忙累，但他還是加入了中文系的文學社團——「創作社」，負責文學刊物《大學青年》雜誌的編輯工作，他也因此結識了低一屆的黃孟文。

1960年，周粲獲取一等榮譽學位。次年，他來到德新中學任教，他的中正同窗（六年）兼大學校友苗芒也同時來到了這所學校，兩位同樣少年成名的文壇猛將總覺得心中有一把火在燃燒，他們課餘談論的話題總也離不開文學創作。

一年後，周粲被調往教育部，成為一名視學官。四年後（1966年），周粲獲得一份政府獎學金，進入新加坡大學繼續深造。這年8月，周粲和鍾祺發起創辦《新詩月報》，周粲、杜紅、鍾祺輪流擔任執行編輯，1967年10月停刊，共出版十期。周粲任執行主編期間，苗芒常常利用課餘時間同他一起跑印刷館，一起校對稿件，出版後還帶到班上銷售。

上世紀六十年代末，李庭輝等人籌組的文學與學術團體「新社」成立。1967年3月，《新社文藝》（季刊）創刊，周粲與鍾祺任主編，1972年停刊。

除了詩歌、小說、散文創作，這一時期的周粲也寫起詩詞賞析來。1965年，他出版了《宋詞賞析》一書，1968年，他的第二部詩集《千年之蓮》出版。

多面手，加上多產，周粲的作品大量湧現於各類報刊。除了周粲，他也用其它筆名發表作品，常用的有丘陵、郁因、江上雲、林中月、艾佳、辛夷、奧斯等。

**邊工作邊創作**

1969年，獲取文學碩士學位的周粲再次回到教育部，先後擔任視學官、課程發展署華文專科顧問、教育學院講師等職，直至退休。

1970年，黃孟文發起成立「新加坡作家協會」，這年8月，該協會在里巴巴利路「風景樓」頂層宣告成立，14人出席會議，周粲是其中之一，後來他曾短期擔任副會長一職。兩年後，周粲跟年輕貌美的曾澤婷女士結為連理，安居於巴耶禮巴一帶。生活趨於安穩的周粲在做好本職工作的同時，進入了自己創作生涯的第一個高峰期。

1970至1980年代，周粲前後出版了遊記《蹤跡》、詩集《多風的早晨》《會飛的玻璃球》《捕螢人》、散文集《五色噴泉》、評論集《華文教學論文集》《新詩評論集》、短篇小說集《最後一個女兒》《魔鏡》《雨在門外》《窗外那雲》《周粲文集》《剝蕉記》等13部作品。

1975年，他的詩集《寫給孩子們的詩》獲新加坡全國書業發展理事會頒發的「兒童文學創作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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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粲部分作品（左右滑動查看更多）

1980至1990年代，他先後出版遊記集《摩登逃難記》、詩集《時光隧道》、書評集《綠窗讀書錄》、小說集《奪魂鈴》、微型小說集《惡魔之夜》、散文集《榴槤樹下》《都市的臉》、雜文集《方塊文字》、小品文集《白痴的燈籠》《螺旋梯》等十部作品。

1980年，他的詩集《捕蠅人》獲新加坡全國書業發展理事會頒發的「詩歌創作獎」。

1990年，周粲驚人的創作力再次受到肯定，這一次，他榮獲國家藝術理事會頒發的「新加坡文化獎（文學類）」，他是這個最高榮譽獎的第三位獲獎者。

1992年，58歲的周粲因不堪病痛的折磨（腰椎病）不得不提早退休。弔詭的是，就在辦理完退休手續的次日，那曾令他痛不欲生，叫他寸步難行的頑疾竟不藥自愈，至今不曾復發。究其因，應該跟他的英文不靈光有關，因為行政語言是英語的緣故，每當需要書寫工作報告或在公開場合使用英語時，華語出身的周粲就深感力不從心。退休之後，周粲日日腰板直挺，健步如飛，他迎來了自己華文創作的又一個高峰期。

**邊生活邊創作**

卸下公職的周粲跟普通男人沒什麼太大區別：早起攜同老來之伴驅車送孫兒上學，然後一同來到咖啡店消磨早餐時光，然後逛菜市場，再然後找個涼爽好去處坐下來享受讀報時光，間中若靈感來襲，即刻拿出手機大寫特寫一番。

回到家簡單午餐過後，他會繼續奮筆疾書，然後稍作休息，再然後，這個會寫作的男人搖身變為大廚助手，跟另一半一起做好一桌美味佳肴等孩子們下班回來享用。晚餐後的他則會到樓上播放機前學唱新歌，小他十來歲的另一半則在樓下播放機前學歌，互不干擾。學會後，他們會跟同好相約卡拉OK，每周一聚，夫唱婦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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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粲與夫人曾澤婷

忘了老之將至，忘了今夕何夕。無病無痛無公務，哼哼唱唱的同時，隨時隨地想寫就寫，痛哉！快哉！

對於集結出書，周粲「樂此不疲」。2012年，《周粲文學創作系列》計十二部橫空問世，加上之前出版的詩集（11部）、散文集（19部）、遊記（4部）、小說集（9部）、理論（7部）、選集（4部）、兒童文學集（11部），總計多達77部。此後的十年時間裡，他的出書速度毫無慢下來的跡象。2020年，他的閃小說選集《望海樓》出版之時，統計數目已達110。被稱「新華文壇標誌性的存在」，「不可複製的經典」。

著作等身的周粲有個壞習慣，就是從來不註明寫作日期，當然了，他對幾乎所有的重要日期似乎都不曾放在心上，比如何時娶妻、何時生子……統統一問三不知，好在記得自己「生於中秋節的前一天」。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創作力。自2009年12月始，與時並進的周粲開了博客網頁《周粲書桌》，把自己的新作盡數貼上去，第一時間分享給讀者。

現如今，愈發通透明澈的周粲毫無保留地展現著骨子裡的真與誠，加上與生俱來的機智與幽默，活脫脫七十多年前中正湖畔那個翩翩少年。

**後記**

兩三年前即試圖聯繫周粲，住家電話號碼到手後打了多次無人接聽，後來另一半不知從何處弄來他的郵址，發去一封電郵也不見回復，後來只能拜託文友幫忙，但似乎誰也沒辦法見到這位「神人」。某日，另一半告訴我他在網絡上找到了「周粲書桌」，整日在我耳邊大讚這位老詩人創作力如何如何之旺盛，並時不時截圖一些詩作給我賞讀，還傳給我好幾張老詩人不同時期的照片。

「怎麼看起來總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聯想起他的遍尋不獲，「性情古怪」自然而然貼在了他的身上。

「聽說他常常去唱卡拉OK，可以去卡啦OK廳找啊！」這是最新得到的消息。

兩周前完成另一位老詩人旭陽的專訪稿，約他來家裡審核，得知還沒寫周粲，他給了我一個號碼鼓勵我打去試試。

終於聽到了周粲的聲音，順利約定三天後去他家採訪。

那天本欲提早抵達，不想下巴士後繞了四十多分鐘才摸到他家門口。但見到老詩人的那一刻，我心中的惶恐瞬間不見了蹤影。步入他家庭院，眼前儼然一片私家園林，廳堂更是一塵不染，「古怪」之人哪裡可能如此古雅？完全放鬆下來的我穩穩坐在了他家柔軟的沙發上。

此後的三四個小時里，老詩人爽朗的笑聲不時響起，耳不聾眼不花加上思路敏捷妙語如珠，任誰也沒辦法把他跟耄耋老者聯繫在一起。

「願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離開時，這一佳句不期然迴旋耳際，一遍又一遍。

（作者為本刊特約記者、冰心文學獎首獎得主；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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