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炮台島上的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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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1-30
Source: 獅城新聞

G提議，趁填海之前去望一望炮台島。出發前G發了一些資料給大家看。哦！竟有出土的東西：我於1979年登在《南洋商報》的一篇散文和一首詩也被挖出來。G是有意點唱尤雅的老歌《往事只能回味》引大家跟著唱，於是那天沿丹那美拉海岸走到樟宜灣，望彼岸，說故事。樟宜灣海域即將展開填海工程，填海面積達900公頃，大約12個植物園那麼大。

炮台島 (Pulau Sejahat) 方圓1.2公頃，不足兩個足球場大。島上沒有人煙，沒有井水。這樣一個荒島卻煞有其事，扮演過戰略上的角色。島上有碉樓、炮墩和棄置的營房，1968年英軍撤退後留下的二戰遺蹟。六十年代末吧，有人發現它的「荒僻」可以轉化為自由，於是炮台島變成一個「時代的場景」。那時候，青年朋友、本地文藝團體喜歡到島上夜宿遊玩。用S的話是，上去就熬夜熬到天亮，有沒有地方睡覺也不管那麼多啦。

我是七十年代中去的。1972年從教育學院畢業，班上11個男生常結夥到外島玩，C是帶頭羊，聖淘沙（那時叫絕後島）是首選，也去過炮台島兩次。一伙人在樟宜碼頭用大塑膠袋盛水，束緊，放進大塑料桶提上船，只帶罐頭食品和乾糧，多帶一些礦泉水和啤酒。雇一隻船載我們，興致勃勃出發，並約好船夫隔天回程的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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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台島上棄置的碉樓

偏在海角，炮台島便有了傳說。傳說之一是：1569年亞齊和葡萄牙在樟宜海域發生一場激戰，亞齊的武器和軍備敵不過葡萄牙而潰敗，慘遭殲滅。亞齊將領的魂魄老徘徊於炮台島上，部下化為礁石仍守護著他的英靈，伺機報復。這是歷史留下一條仇恨的尾巴。傳說之二顯然肇始於民間：德光島上的居民發現有一馬來老人家每天從炮台島划船到德光島，傍晚又劃回去。居民好奇，跟蹤到島上，老人家忽而消失，遍尋無人影，只見一塊大石頭。居民相信馬來老人家是島主，便設置神龕禮拜，並在石頭上供奉拿督公。又傳聞，那塊石頭跟著歲月會變大。這是信仰留下的美談。一個有傳說的地方會產生神秘的氛圍，月色變得迷濛。更深夜靜的時候，喝啤酒，打牌，聊到哪裡可能引發一台高調，一腔鬼話，爆笑起來滿地是屍首。青春就為了享有那樣的自由。或者說，青春就喜歡無邊無際。炮台島很小，卻提供給我們很大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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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山婦女組導讀會上的交流

（郭永發供圖）

G意猶未盡，特地請來幾個老朋友到碧山婦女組導讀會來談炮台島。那天午後，記憶庫一個一個翻倒出來，叮零咚響。K先說。他製作幻燈片，播歌，老歌最能勾起共鳴，情不自禁大家跟著唱。K從育英中學畢業，之後參加校外口琴團，去炮台島玩是口琴團組織，約20人，大約是七十年代初。先約法三章：除了自備的東西，其他包括吃喝、藥箱、煤氣燈、樂器、歌譜、道具……大家分擔攜帶。到了島上覺得海闊天空，便唱歌，有人吹口琴伴奏，唱《趕車人》連帶表演，揚起樹枝當鞭子。然後合唱，《茉莉花》《小白船》《高山青》大家都會，一人開頭就都跟著唱。《高山青》的歌詞稍稍改了，「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里山的少年壯如山」改為「新加坡的姑娘美如水呀，新加坡的少年壯如山」。女生喜歡唱《洪湖水，浪打浪》：「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啊，洪湖岸邊是呀嘛是家鄉啊，清早船兒去呀去撒網，晚上回來魚滿艙」。大都正當壯如牛的年紀，唱哥呀妹呀大概也眉來眼去送秋波吧，戀愛是那樣開始的。晚上玩打野戰，敵人躲進灌木林，四處幽暗，如臨戰場。K說，那時候翻開報紙天天看打戰，烽火連天，大概感受到越南戰場上的悲憤，我們分兩個陣營模擬戰時狀態：敵軍侵略，我軍抵抗，誰做情報員，誰被俘虜，小石塊當手榴彈丟，誰誰死了，巡邏要喊口令。炮台島上狼煙四起，真的很好玩。

七十年代末L是新加坡工藝學院中文學會的執委，組團上去，約三十幾人。那時 Singapore Polytechnic 叫新加坡工藝學院，甫從珊頓道搬到杜佛校園。中文學會是註冊團體，不歸學校管理。L說，學生大都關心社會，思想比較左傾，也可以說，自覺有一種使命感，有一股要投注進去的熱血——雖然說不上來「理想」的具體願景。上炮台島就為了體驗「集體生活好」，在唱遊中學習。一起唱歌，跳土風舞，感覺就是團結，團結就是力量。《友誼的歌聲》是必唱的：「六月的大地灑滿了陽光六月的田野到處花香……」然後是《鐵道兵志在四方》：「背上了行裝扛起了槍，雄壯的隊伍浩浩蕩蕩，同志呀你要問我們那裡去呀，我們要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第三廣播電台白天和晚上都播文藝歌曲，這些歌是常播放的，歌詞稍稍改了，譬如「鐵道兵」改為工人，「同志」改為朋友們等。也唱本地創作的歌曲，譬如《膠林我的母親》《黃梨園組歌》《新加坡河之歌》。唱歌加上表演，氣氛很熱烈。然後是坐下來「談心」，互相批評，指出彼此的優點和缺點，可學習可改善之處。L記得過後有關方面來約他談，他照實說，出發點是學習和關心社會。L覺得，約談主要是因為「中文學會」主辦的度假營每次有百多人參加，分組學習，討論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由奴隸社會到封建社會到資本主義、帝國主義。那時代魯迅、高爾基是青年學習的榜樣。會講到高爾基的小說《母親》；會吟唱魯迅的《自題小像》：靈台無計逃神矢，風雨如磐暗故園。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薦軒轅。「中文學會」還辦社工活動，到紅山組屋做家訪，邀請小朋友參加「紅山兒童計劃」，為小朋友開補習班，搞集體遊戲，帶到動物園遊玩。L還主編《仙人掌》和《耕耘》，報道活動消息，發表文章。「中文學會」的目標是走入社會，關心民生，會員的態度是很積極的——那個時代的青年很不一般的一面。有關方面「約談」大概是想了解是否「有人」滲透進來，做了檔案以後可以有追蹤的線索。

S的經驗比較不一樣。八十年代初，他和一幫朋友到吉隆坡參加一個課程。美國著名學者戴爾·卡耐基 (Dale Carnegie) 的理論凸顯的要點是：「心理是可以建設的」、「普通人是可以取得成功的」。受到這樣的勉勵和驅策，便結伴北上學習。課程是密集的，住在酒店，三天兩夜完全與外界隔離。去上課的人主要是從事建築、中醫和保險。後來朋友介紹朋友，上過課的人不少，都覺得受益不淺，都在想：如何認識自己，如何在健康、家庭、社交、經濟和精神各方面取得平衡，如何才能使自己釋出最大的能量，成功當老闆——那個時代的社會主流意識是怎麼儘快做個成功人士。於是便有人建議去炮台島，要把「大家的動力」組織起來。上炮台島大家的意願就是「分享」上課後所得到的啟發，生活和工作上哪裡碰到問題，怎麼處理。大約一百二十人參加，三人先鋒隊早一天上島去打掃，「占領」地盤。S負責康樂，當主持。睡覺是不用想的啦，席地而坐，熬夜到天亮。大家一半是玩，態度卻是積極的，討論後組長要輪流上來做報告。社會的主流意識已開始轉向，都想出人頭地，後來真的有好些人當了老闆。從炮台島回來後有「政府人」約談，留下記錄，S也就沒有再參與類似活動。有一班朋友則著手辦理社團註冊的事，就有了「新智文教發展協會」的成立，隨後展開很多活動，包括開課、導讀、步行、扶老濟貧，到今天還是一個十分活躍的團體。說到這裡，S自我解嘲一番，他沒有當成老闆，他喜歡旅行，存夠錢就出國，後來又組織「螞蟻爬山隊」，爬大漢山，開始累積帶隊的經驗。最後當導遊，認識大家，今天還跟大家在一起玩。

當天K也提到本地作家尤琴曾出版散文集《炮台島上》。尤琴寫打野戰是有主題的，模擬「侵略與反侵略」的場景，玩得十分逼真，其中有一段這樣寫：

我們也低下頭了，心胸里卻浪濤般地翻滾著。

「但是，英勇的人民是不屈的。」女組員抬起頭來毅然而充滿信心地說：「他們站起來了，都站起來了，站在自己熱愛的國土上，背起槍干、建起堡壘，和日本皇軍作戰，不許侵略者蹂躪祖國的每一寸土地！」

浪濤「嘭」的一聲拍擊著岸石，激發起一陣震天巨響。

打了野戰還看展覽，有圖片、資料說明、日軍侵略新加坡路線圖等等，準備充足。這樣的郊遊是那個時代的青年關心社會的形式。炮台島現已填土，和德光島連在一起，作為軍事訓練用。

當天下午的尾聲是要我朗讀1979年發表的一首詩《記一個周末》。我覺得，那個年代特有的情懷並沒有被時間沖刷乾淨。都有點年紀了，仍是認認真真，踩著自己的足印走回去，把一個大家來聊閒天的下午，搞得氣氛歡愉而充實。

（作者為本地作家、新加坡文化獎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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