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逃过课去图书馆睡觉 或者穿过亮粉色的内衣上学吗?
在新加坡女校 这可能让你一辈子背上“坏女孩”的标签
而新加坡出身、现定居美国的导演陈思攸 却把这段经历拍成了席卷国际影展的电影
从学校的“坏女孩”到影视宠儿
曾因逃课在图书馆豆袋椅上小憩、贪凉吃零食而受训斥的陈思攸(Tan Siyou),如今已定居美国纽约并以她的首部长片《变形虫》(Amoeba)席卷多伦多、柏林、金马影展,一举囊括 FIPRESCI 国际影评人奖与台湾影评人协会奖,将那段压在心底的少女叛逆,化作全球共鸣的银幕传奇。

图源:海峡时报
少女时期的她,在新加坡全女生顶尖中学(“女校”)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头”:逃课去图书馆豆袋椅上睡觉或者跟朋友悠哉地吃零食、被踢进“差班”、O 水准后和死党们各奔东西。在学校眼里,她是麻烦制造者和“问题学生”,而她自己却觉得自己像生物课中学到的变形虫——自给自足、悄无声息地生存着。

显微镜下的变形虫
这部电影由她的亲身经历为原型,讲述四个女生的“帮派梦”,背景是新加坡一所虚构全女生顶尖初中。她们不抽烟、不打架,叛逆的方式对其他地区的人显得特别“小儿科”:集体午睡、模仿黑帮、穿鱼服演建国剧。电影从多伦多首映后横扫影展,还拿下亚太影展最佳青年电影,3 月 26 日在新加坡院线上映,正好赶上国际妇女节。

图源:海峡时报
陈思攸在美国生活十多年,曾靠调酒、拍广告维生,却用这部片子挖出了自己压抑多年的校园记忆。她坦言在拍摄过程中多次落泪,在回望那些被忽略的过往时,也逐渐意识到,“坏学生”并不完全是自己的错。因在图书馆睡觉、吃零食而被禁止进入,裙长不得高于膝盖一厘米的严苛规定,以及被贴上“懒惰、不上进”的标签,这些经历都成为《变形虫》的灵魂。

图源:RICE Media
为什么这部片能在国际影展上如此受欢迎?因为它远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成长故事。它讲的是在高压规训中长大的亚洲女孩,如何以最细微的方式反抗,又如何在短暂的友情里找到一丝喘息。更重要的是,它以克制的方式,揭示了初中教育对女孩心理所造成的深远影响。
陈思攸也提到,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帮派”——对女孩尤其如此。在新加坡高压的从众文化里,帮派不仅是闺蜜小圈子,更是一个精神避风港,让女孩喘口气。这里“帮派”双重含义妙不可言。新加坡并不存在“Compton式黑帮”这样的现象,因为早在建国初期,帮派就已被全面清除。对现代女孩来说,所谓的“帮派”,或许不过是一起午睡的小圈子。
但在女校这个“高压锅”环境里,她们学会了自成一套、灵活游走的生存方式。这并非出于“叛逆”,而是因为她们不符合学校定义的“优秀”标准,被迫作出的适应,也因此被贴上了“坏学生”及“不合群”的标签。

图源:CNA
在新加坡,为什么“合群”常常
比“做自己”更容易被认可?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很多人对新加坡社会的感受,“有秩序”应该会是最常见的答案。这里的人普遍守规则、讲分寸,公共生活看起来平稳而高效,冲突也常常被处理得很克制。
可如果再往深一层看,你会发现,这种“秩序感”并不只是城市管理的结果,它更像是一种社会气质,一种从小到大被反复训练出来的生存方式。这种气质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对“合群”的高度重视。这不是那种热热闹闹的合群,而是一种更安静、更含蓄、更有边界感的合群。一个人最好不要太冒尖、不要太张扬、不要太直接、不要轻易把情绪摊开给别人看。换句话说,社会并不一定要求你没有个性,但它会提醒你,个性最好先经过修饰,最好先学会克制,最好不要打破周围的平衡。
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这并不奇怪。所谓“从众文化”(herd mentality/ conformity culture),从来不是因为人天生喜欢附和,而是因为社会不断告诉人们,这样做更安全、更体面、也更容易被接受。当一个环境长期奖励守规矩、讲配合、懂进退的行为时,个人就会慢慢学会调整自己。久而久之,很多人并不是没有想法,而是会先问一句:我这样说,会不会太出格?我这样做,会不会让别人不舒服?我这样表现,会不会显得不懂事?

示意图|图源:领英
这就是新加坡社会里很微妙的一点:很多时候,人们并不是主动选择“从众”,而是学会了在秩序中生活。秩序本身没有错,甚至在一个资源有限、人口密集、族群复杂的国家里,秩序几乎是一种必要条件。但当秩序被看得太重,社会就容易形成一种隐形的价值排序:稳定高于表达,协调高于冲突,效率高于情绪,得体高于真实。人们于是越来越擅长把自己放进一个不会惹麻烦的框架里,也越来越不习惯让自己显得不合时宜。
如果把这个逻辑放到亚洲的更大语境里看,就会更清楚。很多亚洲社会都强调家庭、层级、面子、责任和群体和谐。个人不是不存在,但个人常常要先通过关系网络、社会角色和家庭期待来被理解。一个年轻人能不能“做自己”,并不只取决于他有没有勇气,更取决于他背后有没有足够大的空间可以承受代价。一个女生能不能强势、直接、锋利,也不只是性格问题,而是她所在的社会究竟愿不愿意给女性这样的表达留位置。

示意图 这就把我们带到了新加坡的女校。
女校,即赋予了野心,也上了枷锁
新加坡的女校之所以值得谈,不只因为是单性别教育,而是因为它们往往非常集中地呈现出一种社会如何定义“优秀女生”的方式。

图源:莱佛士女中
女校当然可以是赋权的。很多女孩在这样的环境里第一次发现,原来女生不需要靠男生来证明自己,也可以很强、很能干、多才多艺、有领导力,甚至很有野心。单性别空间有时候反而能让女生更自在地释放潜力,因为她们不必把自己放在与男生比较或者性别刻板印象的框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