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2075年。
场景就在新加坡岛国。
人口剧增的同时,衰老、猝死、常年卧病、临终卧床多时等个案,令有关当局疲于应付,到了难以负荷的地步。
有高人指点,反正火化程序在50年前已自动化,如今家人可选择自己承办丧事,不用“中间商”——殡葬社——只需上网付钱,登记火化时间,一切DIY。

自动化火化程序。(联合早报)
此时再也不像彼时,现在连棺木都可以省下,大体一裹从医院可直接进入火葬场,平平整整摆上自动化的轨道,缓缓进入焚化炉。
目前还在研究更极端的方案,也就是安乐死的精进版(即使过去五十年都不愿意谈安乐死的议题)。
方案的中心思想:
人不能选择几时生,但可以选择几时离开人间。我们可以在符合条件例如病重、失去行动能力和极度抑郁的情况下,由医院和特定机构协助安乐死。
另一做法就是允许独身人士,为了不麻烦他人办后事,可选择一条龙服务。
安乐死后直接送去焚化炉,不假手于人,不耗费社会成本,连死亡证书都不必打印出来。这样可以满足安乐死的意愿和需求,也顺便解决日益普遍的孤独死社会现象。

躺着大体的棺木直接由电动推车送入焚化炉,不假手于人。(联合早报)
死亡,平常心看待即可,死后就是一缕青烟而已。
话说,五十年前的2025,人在火化后,骨灰已经可以犹如包裹一样在“邮箱”里自取。没有仪式、没有语言,就像将快递包被丢进邮箱等候领取。此时,新增选项是连骨灰都不要了,可以免费直接进下水道。
数分钟内,一声珍重(可能都没有)、一炉超高温火焰,一个活人就可以便捷、快速、春梦了无痕般地走向终点站,秒入无垠和永恒。
幸好只是一场梦
忽然噩梦乍醒,回到2025年八月初的炎炎盛夏,还是飚得一身冷汗。
还好只是一场梦。
我大概被日前发布的新闻和照片震慑到:
那个拿骨灰好像拿快递一样的程序、那个棺木径自登上自动化轨道走向火神的悲壮景致,让已经孤单的死亡更为孤单。那是一个符合新加坡先进国核心价值观、信仰效率、速度和自动化,却牺牲了人味的新场所。

万礼北火化场的骨灰领取处。(联合早报)
根据报道,万礼北火化场和新骨灰撒土设施将于明天(8月15日)启用。这是为了因应人口结构变化和迅速老龄化的挑战。
国家环境局在万礼增建第二个火化场,同时设立本地第二个骨灰撒土设施,是在为未来需求的增加未雨绸缪,也是为了提供一个更环保的选择。
新设施由环境局管理,万礼北火化场(Mandai North Crematorium)和骨灰撒土设施静心园(Garden of Serenity)将全年无休,日日运营。

骨灰撒土设施静心园(Garden of Serenity)。(联合早报)
环境局指出,估计新加坡每年的居民死亡数将从2024年的大约2万5000人增加到2040年的大约4万人。建造新设施是为应对人口结构变化和老龄化,也提供更多的殡葬选择。
科技在生死领域也派上用场,首次引用自动导引车与扫QR码领取骨灰。自动导引车 (Automated Guided Vehicle) 将棺木从灵车停靠处送至仪式厅;骨灰领取处设置自助系统,家属可通过扫描火葬准证的QR码,自行领取骨灰。
对,就跟取快递和邮包一样方便,可以那样“自助”。

家属可通过扫描火葬准证的QR码,自行领取骨灰。(联合早报)
可以有效率,没叫你超越
只是,“人“或更正确来说“大体”,并不是邮包,更不是商品。
最后的尊严在哪里?
殡葬领域和该行业的人性温度在哪里?
我非常赞同环保安葬(撒)骨灰,这是大势所趋,但是人性化的、有温度的面对遗体和火化过程还是必要的。
本地第一个永久性骨灰撒土设施清心园(Garden of Peace)2021年在蔡厝港坟场推出后,申请数量从2021年的大约900份逐步增加到2024年的2300多份。需求殷切,这是好事。

骨灰撒土设施。(联合早报)
然而在火化场,速度,不能凌驾于基本尊严;效率,不该是唯一的行事指标,还有更重要、更恢弘和人道的理念。
对生如此,对死更不能轻率,甚至轻蔑。
身为家属,我希望从一个活人的手中接过亲人的骨灰,那可是我挚爱家人或友人在世上最后最后的实质重量,最后最后的生命印记。
我希望是由一双有温度的手递交他/她给我,用一声声理性但语调柔软的指示教导我怎么做,而不是由我们自己从储物柜里取出来而已。
人生终点站给予人味和温度
2022和2023年,我将两名单身的姑姑的骨灰撒在清心园,亲手感受骨灰在我指尖滑过,随风飘向绿地和空中,内心真正的告别亲人。
当时,除了我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件重要或必要的事,认为只要付费就能轻松离开火化场,由殡葬社代劳即可。
在殡葬公司人员的陪同下,火化场的柜台人员将骨灰盒交给我们。程序还包括家属必须打开盒子看一眼骨灰,然后问我们是不是要撒骨灰,若是的话必须第二层加工,即研磨成粉状。火化场的骨灰盒是透明塑料盒,就像我们平日里用来收纳百种杂物,然后永久遗忘在储藏室的那些盒子。
接过盒子后,工作人员带领我们去一个会宾室,将准备好的纸质直筒放在桌面上,小心翼翼的把骨灰倒入直筒后交给我。
交到我手上之后,我抱着直筒坐上车,跟姑姑说上车了,工作人员陪同我们到清心园撒骨灰。
日前在台湾出席朋友的告别式,同样有工作人员将骨灰交给家属。
我们身为朋友在门外没有进去,工作人员将家属聚集在会宾室内,首先向家属确认名字后,每位家属轮流一边夹起一块骨头,一边喊亲人的名字,告诉她搬新家了,之后将骨骸放进准备好的骨灰缸里。
鼓励家属DIY没有错,环保更是未来目标,可是我不能想象在处理丧亲情绪时,家属还得去扫QR码,然后去偌大储存柜旁等候那个放置着属于亲人的骨灰盒的柜门自动弹开来。
该由人来进行的工作,还是由活人来进行,这已不关乎对错,就是合不合适而已。
对火化场的工作人员而言,一个个骨灰盒是例行公事。然而,对丧亲家属而言,则是一生少数深沉的伤痛,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过来。何不在不牺牲效率和速度的前提下,柔软一点应对、人情味丰盈一点、同理心多一点?
生者,轰轰烈烈喜迎新生命;逝者,也要在终点站给予起码的人味和温度,别让它太冷清,太冷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