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裝上班」在就業市場嚴峻的中國成為熱門詞條。(一條)
作者 李國豪
中國國家統計局9月17日公布的最新數據顯示,當地8月份的青年失業率攀升至18.9%,是2023年12月調整統計方法以來的最高水平。
加上今年中國有破紀錄的1222萬名大學畢業生走出校園準備投入職場,就業壓力,可謂排山倒海。
山不轉人轉,面對經濟下行、就業市場低迷的壞景氣,一些年輕人,乃至中年失業者紛紛另闢蹊徑「假裝上班」。
早前中國曾有過人們早上西裝筆挺準時出門,卻跑到星巴克及圖書館「假裝上班」的風潮。
如今,讓人「演戲演全套」的「假裝上班公司」也應運而生。
和星巴克和圖書館不同,「假裝上班公司」具備一般辦公室該有的設備,有電腦、桌椅、會議室等,有的甚至還會提供餐點飲料。
「員工」按照朝九晚五的正常上班時間到公司「上班」,但和一般公司不同的是,「假裝上班公司」不會委派任何工作,「員工」可以在辦公室自行活動。
同時,在這裡工作不單是「做白工」沒薪水領,甚至還得「付費」才能上班。
「假裝上班公司」公司一般收費介於每日30至50元人民幣(約5.38新元至8.97新元)。
即便如此,「假裝上班公司」的工位可謂一票難求。
據英國廣播公司(BBC)報道,在東莞提供「假裝上班」服務的飛魚(化名)指出,他在今年4月開始在社交媒體宣傳提供假裝上班工位租借服務後,短短一個月內就已租出所有位置,其他想申請的「菜鳥」只能候補排隊,他也開始篩選一些有穩定業務的人。
新加坡媒體亞洲新聞台採訪到的另一名業主也聲稱,今年7月他的「假裝上班公司」開始營運後,短短一個月便收到數千個詢問。
同樣的,這位業主也並非來者不拒,他會親自面試申請者,以確保「加入」公司的是那些有明確計劃的人,而非只是玩票性質的人。

破紀錄的大學畢業生面對的是僧多粥少的職場。(路透社)
能讓待業者找回體面,自由工作性質者也能擁有可高效工作的地方,使這類「假裝上班公司」在中國上海、南京、成都等城市生意紅火。
有「假裝上班」需求的人林林總總。
有人是仍在努力求職的待業者;有人是創業者,有的人則是電商、直播、網絡小說寫手等自由性質的數碼工作者。
對求職者而言,選擇「付費上班」,是因自覺相比窩在家裡,「假裝上班公司」的職場場景能讓他們在找工作及整理履歷的過程中更有效率,也更有執行力。
對有意創業者來說,租下這些辦公空間,也有助於和其他志同道合者交流,相互激盪出新點子。
至於從事電商、直播等數位行業工作者,雖然大多能居家上班,但為了應付家中思想傳統的父母,避免讓他們以為自己不務正業,因而選擇到「假裝上班公司」工作。

在社媒上「徵才」的「假裝上班公司」。(網際網路)
「各司其職」
據BBC報道,去年大學畢業,卻一直遲遲找不到全職工作的小文(譯音),在上海一家「假裝上班公司」租了個工位。
據她說,她的學校有個不成文規定,若學生無法在一年內簽署就業合約或提供實習證明,就不發放畢業證書。
於是,她選擇「付費上班」,拍下「假裝上班公司」的辦公室場景作為證明,回傳給學校。實際上,她卻是每天省下一杯奶茶錢,租個工位寫網絡小說,攢些零用錢。
但除了像小文這樣的創業者,「假裝上班公司」亦不乏為創業夢拼搏的人。
例如30歲的周先生,他去年創業失敗後,轉型做跨境電商,他覺得「假裝上班公司」的辦公室環境可以讓他更自律,提升執行力,因此每月支付500元人民幣「上班」。
他說,在「假裝上班公司」,同事之間沒有利益衝突,大家會隨意開玩笑,忙了就悶頭工作,閒了就聊聊天,玩玩遊戲,讓他覺得「精神放鬆,效率很高」。

周先生在「假裝上班公司」找到了為事業拼搏的動力。(BBC)
此外,《北京日報》則報道,一位化名小傅的雜誌編輯,過去主要在咖啡廳或自習室工作,他負責開發雜誌的新專欄作者,並於每月月底將編輯好的稿件回傳給公司。
後來他在社媒上看到「假裝上班公司」的廣告,被其安靜有序的「上班」氛圍吸引,因此成了假裝上班公司的「常駐嘉賓」,並與身邊做著其他和自己不相干工作的「同事」成為朋友。
「假裝上班」並非放棄努力
根據在東莞開設「假裝上班公司」的飛魚分享,在所有申請者當中,約有四成是應屆畢業的大學生,他們通常是為了滿足校方的實習需求,抑或是想緩解家人關心帶來的壓力;其餘六成,則是平均年齡30歲的自由工作者。
一方面,有人假裝上班是為了找回體面,維繫自尊,因為在中國社會的價值觀中,工作仍被視為個人價值及是否成功的重要指標。
但另一方面,相較中國社會盛行許久的「躺平」,「假裝上班」雖然也是某種對現狀無可奈何的無聲對抗,卻也多了份積極的意義。
他們試圖在「假裝上班公司」中找回被需要、有用處的尊嚴。從躺平到「假裝上班」,面對現實的嚴峻,這些中國年輕人仍未放棄希望,渴望找回體面的同時,也為自己的人生繼續奮力一搏。
這種人生態度,或許正是幽暗歲月中透出的一線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