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ICU里,除了與死神搏鬥,我們還能做什麼?新加坡國立大學醫院(NUH)與陳篤生醫院最近聯合發起「更友善的ICU」計劃,嘗試給出一個新答案:將姑息治療更早地引入,幫助病人和家屬做出更符合尊嚴的選擇。
一場價值393萬的「溫柔革命」
新加坡國立大學醫院(NUH)和陳篤生醫院(TTSH)最近共同發起了一項名為「A Kinder ICU」(更友善的ICU)的計劃。在連氏基金高達393萬新元的資助下,它的目標很明確:將姑息治療(palliative care)全面整合到重症監護室(ICU)的日常工作中。

很多人一聽到「姑息治療」,就會聯想到臨終和放棄。但國大醫院重症監護室的高級實踐護士Charmaine Sim解釋說,這已經是十幾、二十年前的舊觀念了。如今,姑息治療的重點早已不是生命終點的選擇,而是在患者確診重疾時,就介入的一整套支持系統。
它提供的支持,不止是緩解身體的痛苦,也關照患者與家屬的心理、社交和精神需求。這與積極治療並不衝突,反而能幫助患者在艱難的治療中,維持更好的生活質量,讓整個過程更有溫度。
ICU里的艱難抉擇
當家人躺在ICU,全身插滿管子,靠機器維持生命,那種滋味是外人難以想像的煎熬。一方面是「不惜一切代價救活他」的本能,另一方面,是看到親人承受巨大痛苦的無力與心碎。這種矛盾,幾乎是每個ICU病患家屬都會經歷的內心風暴。

這份痛苦,同樣也傳遞給了醫護人員。陳篤生醫院姑息醫學部主任梁涵宇(Neo Han Yee)副教授提到,當治療手段變得無效,只能徒增患者痛苦時,醫生內心也備受煎熬。儘管法律允許醫生在治療無效時撤除維生設備,但這背後,是家屬排山倒海而來的悲傷與不舍。
在亞洲社會,孝道根深蒂固。但有時,這份孝心也會成為一種枷鎖,讓家屬背上沉重的愧疚感。他們會擔心,一旦同意減少甚至停止治療,自己是否就成了「不孝子」?這種文化心理,讓「放手」的決定變得異常艱難,也讓及時的姑息治療介入顯得尤為重要。
重新思考「生命的質量」
這項新計劃試圖推動一場更深層次的對話:我們追求的,究竟是生命的長度,還是質量?梁涵宇副教授提出了一個每個人都該思考的問題:「你能夠接受的最低生活質量是什麼樣的?」
是能與家人交流?還是僅僅能自主呼吸?是沒有痛苦?還是能保留基本的意識?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提前思考和溝通,能幫助家人和醫生在關鍵時刻,做出最符合患者本人意願的決定,避免無謂的痛苦。畢竟,我們不能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一定會在睡夢中安詳離世。
因此,「更友善的ICU」計劃的核心,並非勸人放棄,而是提供另一種關於舒適、尊嚴與平靜的希望。它鼓勵我們坦然地談論生命的終點,不是因為悲觀,而是為了更好地活在當下,並確保在人生旅程的最後一段,我們能被溫柔以待。
📌 要點總結
✦ 國大醫院參與發起「更友善的ICU」計劃,獲連氏基金393萬新元資助,將姑息治療融入ICU。
✦ 現代姑息治療不僅是臨終關懷,更是在重病期間為患者和家屬提供身心支持,提升生活質量。
✦ 該計劃旨在促使醫患及家屬及早探討生命質量,做出更符合患者意願的尊嚴選擇。
生命的終章,也可以溫柔書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