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Balestier Point這個有些年頭的老舊商住樓里，一樓是健身房的喧囂，四處貼著兒童中醫推拿、租車、馬爹利的廣告。而在這不起眼的角落，有一間「全真文化協會」——一個道教修行社群。
7月的一個周日早晨，我在這裡見到了Sann Carrière。
她42歲，荷蘭人，以及——新加坡的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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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個傳單指向同個方向
這個故事，始於2012年荷蘭的一座小鎮海灘。
當時的Carrière感到一種「強烈的渴望」，想要把靈性追求和世俗生活結合起來。她形容自己一直是個「有靈性的人」，但並不屬於任何宗教。
於是她做了一個開放式禱告：「請給我指引，請給我指路。」
然後，仿佛冥冥之中的安排——她在鎮上三個不同的地方，都發現了關於「內丹」修行的傳單（道教中的一種修行方法）。
第一堂課結束後，她就本能地知道：這就是她要找的哲學體系。
02 跨越半個地球來到新加坡
接下來的六年，Carrière在荷蘭跟隨一位導師繼續學習內丹。
2017年12月，她跨越大半個地球，通過新加坡與荷蘭政府之間的可持續發展交流項目，來到了新加坡。
但找到一個靈性歸宿，並不容易。
她花了整整五年，才找到全真文化協會。
又或許是命運的安排。Carrière偶然看到了全真文化協會的標誌，被吸引了。「幸運的是，我的師父非常開放，願意接納外國修行者，願意分享知識和智慧。所以他們接納了我。」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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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在新加坡修行的開始。」
03 語言不通怎麼辦？
找到歸宿，並不意味著一切順遂。
Carrière面臨的最大挑戰之一是語言。誦經用的是粵語，同修們日常交流則混雜著華語、新加坡式英語和英語。
「所以有時候我會跟不上。我需要有人直接在紙上指給我看到哪裡了，然後我才能找回節奏。」她坦言。
但她有自己的辦法。
「誦經和經文，我是通過模仿來學的。通過傾聽、通過語音重複和記憶經文來學習。」Carrière解釋道。
記者在現場觀察到，Carrière盡力跟上誦經節奏，而她的同修們也會幫她找到經文中的位置。
語言是牆，但她選擇用耳朵和耐心，一點一點鑿穿它。
04 文化爭議
作為全真文化協會中唯一的西方人，Carrière難免面對質疑。
「有一種普遍的『不信任』——認為一個外國人怎麼可能理解道教的修行。」Carrière坦言，她一直擔心給人留下「不真誠」的印象，但最近恰逢全真文化協會成立十周年，協會問她是否願意被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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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識到，也許是時候了。是時候更加開放了。 」她說。
幸運的是，她的家人和朋友對她的選擇大多持支持態度。「他們非常支持，也很驚嘆。也許不總是理解，也許有些困惑，但非常支持。」
05 同修怎麼看？
在採訪中，記者聽到Carrière和一位同修聊起她接受本地媒體報道後，網上出現了一些不太友好的評論。
但另一位道士告訴Carrière：她的存在本身，比她的融入程度或真誠與否更重要。
「她的奉獻精神就在那裡，這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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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正式受籙，她的修行在繼續
Carrière加入全真文化協會已有三年。
2023年，她正式受籙成為道士。
這意味著她有資格深入修習道教更靈性的層面，並被允許學習各種科儀。
在道觀之外，Carrière還是一家可持續發展初創公司Orobo的創始人。她告訴記者，她的世俗事業和靈性追求之間，存在著許多協同之處。
她的願望是，有朝一日能前往中國湖北的武當山——道教聖地之一——進一步深造。
「所有的這些都只是準備，所以再花20年學習也沒關係……我希望有一天能以這樣的身份出現在那裡，希望被接納，學習更深、更多的東西。」她說。
採訪結束時，一群年長的海南會館會員站上小舞台，唱起了一首老華語流行歌——他們在為活動彩排。
莊嚴的廟堂瞬間充滿了歡笑聲。
從Balestier Point的雜亂喧囂，到Carrière「如魚離水」般的修行之路，再到古廟裡一首隨機響起的華語流行歌——
如陰陽，如平衡。看似對立的事物之間，自有其和諧。
而這，或許就是Carrière人生的寫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