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悅永今年20歲。在進入南洋藝術學院（NAFA）學習音樂之前，他和家裡的兄弟姐妹一樣，從未在主流學校就讀過一天。
8歲起學大提琴，17歲前一直在家接受教育。今年8月3日，在南藝的畢業典禮上，他以優異成績考獲音樂專業文憑，並從文化、社區及青年部長兼教育部第二部長梁振偉手中接過了義安公司金牌獎。
這個故事的起點，是一對父母做出的一個不尋常的決定。
為什麼不上學？家長的選擇：給孩子時間和空間
王悅永家中有六名兄弟姐妹，父母都是教育工作者。
家長的想法很簡單：希望孩子有更多時間和空間發展潛能、發揮創造力。於是，七個孩子從小到大都在家中接受教育，沒有踏進主流學校的教室。
「在家接受教育讓我有更多時間探索興趣，」王悅永說，「除了練習大提琴，我還喜歡烹飪、合唱、縫紉，我今天穿的這身漢服就是我自己做的。」
一個20歲的年輕人，穿著自己縫製的漢服參加畢業典禮——這畫面本身就說明了「在家教育」給他帶來的東西：時間、空間，以及動手做事的自由。
謝智揚攝
當然，這種自由也有代價。王悅永回憶，剛進入南藝時，他不習慣和很多同學一起互動交流，顯得有些拘謹。但大約一個學期後，他就適應了校園生活，因為老師和同學都對他十分友好，他也結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在新加坡，在家上學到底怎麼操作？
王悅永的故事聽起來特別，但它背後有一套完整的制度支撐。
在新加坡，在家上學（homeschooling）是合法的，但受到嚴格監管。
根據教育部（MOE）的規定，所有新加坡公民子女在6歲至15歲期間必須接受 compulsory education（強制教育）。如果家長希望讓孩子在家上學，必須向教育部申請豁免（exemption） 。
申請條件包括：
提供四個科目（英文、母語、數學、科學）的學術學習計劃
提供品格與公民教育的教學計劃
證明家長具備必要的教學資格和能力
在家上學的孩子還必須：
參加PSLE（小六會考），考四科標準級別試卷
達到教育部設定的基準線——相當於當年所有參加四科標準級別考試的主流學生第33百分位的成績
在PSLE前參加國民教育測驗
達不到基準線怎麼辦？重考。 根據《海峽時報》2025年7月的報道，過去五年中，每年約有三分之一的在家上學考生未能達到PSLE基準線。有一戶家庭，六個在家上學的孩子全都重考過PSLE。
教育部數據顯示，過去五年每年大約收到70份在家上學申請，絕大多數是小學一年級。而在強制教育法令生效後的這些年裡，每年大約只有50名小學適齡新加坡兒童選擇在家上學。
這是一個極小眾的選擇——每年一屆學生大約4萬人，選擇在家上學的不到50人。
在家上學，到底好不好？
王悅永的成功，不代表這條路適合所有人。
支持者說：
在家上學最大的優勢是靈活性。家長可以根據孩子的興趣、天賦和學習節奏，量身定製教育方案。孩子不用被課堂管理、「浪費時間」在無關事務上，可以把精力集中在真正熱愛的事情上。
就像王悅永——如果不是在家上學，他可能沒有那麼多時間從8歲起專注練習大提琴，更沒機會學烹飪、合唱、縫紉，甚至自己做漢服。
反對者說：
挑戰同樣明顯。
社交問題是最大的擔憂之一。在家上學的孩子缺乏與同齡人日常互動的機會，可能影響社交和溝通能力。王悅永剛進南藝時的拘謹，就是最直接的例子。
教學質量的依賴也是一個問題——孩子的學習效果，高度取決於家長的教學能力。隨著孩子年級升高、課程變難，家長能否持續勝任是個問號。
PSLE基準線的壓力也不容忽視。每年約三分之一在家上學的孩子達不到基準線，需要重考。這對孩子的自信心是很大的打擊。
此外，在家上學對家長的時間和精力要求極高。有家長坦言，「homeschooling cost me my career」——為了在家教孩子，她放棄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一些家庭找到了解決辦法：組建「合作社」 。五到八個家庭組成小組，由擅長不同科目的家長輪流教一群孩子。這樣既分攤了教學壓力，也讓孩子有了同伴互動的機會。
王悅永的下一步
王悅永的故事，是新加坡在家上學群體中一個閃亮的註腳。
他從8歲開始學大提琴，在今年南藝的弦樂比賽中獲得冠軍。如今以優異成績畢業、拿到義安公司金牌獎，他證明了不上主流學校，不代表走不遠。
但這條路的門檻不低——需要家長的全力投入、孩子的自律，以及面對社交挑戰和考試壓力的心理準備。
王悅永在南藝找到了自己的節奏。從最初的拘謹到適應校園生活，他只用了大約一個學期。如今，他不僅是一名優秀的音樂專業畢業生，還是一個會做漢服、熱愛烹飪和合唱的年輕人。
主流學校之外，確實還有別的路。但那條路，不一定比主流學校更輕鬆。
為寫在最後
新加坡每年有大約4萬名小一新生。其中，不到50人選擇在家上學。
圖源：The New Age Parents
王悅永是那50分之一。他用14年的大提琴練習、一件自己縫的漢服、一枚南藝金牌獎，給出了一個答案——
教育的本質，不是把所有人塞進同一個模子，而是讓每個人找到適合自己的節奏。
但這條路不適合所有人。它需要家長的巨大付出、孩子的自律，以及面對孤獨和壓力的勇氣。
如果你有孩子，你會考慮讓他在家上學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