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來不及遞交的公司入股支票，扭轉徐榮命運的方向盤。他從科技的冷光中走出，踏入煙火氣十足的餐飲業界。
2018年舌尖尖蘭州牛肉麵從中國來到新加坡，如今已在小紅點開設10間門店，也進軍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將這個品牌帶到海外的徐榮原是一名典型理工男，童年夢想中的麵館，成了他轉變人生跑道時的方向指引。
獲獎學金到新加坡念大學
徐榮出身於江蘇的普通家庭，17歲在中國參加高考，進入南京大學計算機系。與此同時，他也通過新加坡教育部的甄選，獲得獎學金來新加坡國立大學攻讀計算機專業。
有機會出去看世界，徐榮自是願意，父母卻很掙扎。他憶述：「當時我也考上北京大學，可是父母覺得我年紀還小，生活能力不足，所以希望我選擇南京大學，至少開車一兩個小時就可去看我」。
1997年11月徐榮帶著父母的不舍與期盼，踏上陌生的新加坡。在教育部的安排下他學習英文半年，然後在隔年正式入學，一共讀了六年，考取計算機碩士學位。
學習還能應付，但飲食習慣的差異倒是令徐榮有些無所適從。
「我看到雜菜飯攤把所有菜肴放在飯上面時很驚訝。心想新加坡是一個已開發國家，怎麼吃得像農民工的大鍋飯？當時待遇稍微好一點的工人都有格子餐盒飯，每一種菜肴獨立分開，不會摻在一起。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新加坡的一種飲食文化和呈現方式。
「我初次喝藥材羊肉湯和肉骨茶時也不能接受，家鄉的菜肴多偏精緻和清淡。蝦麵湯和雞飯是我剛到新加坡時常吃的，到現在還是很喜歡蝦面」。
大學的學姐也很照顧，會帶外國留學生去遊玩和看電影。徐榮還記得第一部看的電影是《鐵達尼號》。
▲徐榮（左一）在新加坡國立大學攻讀計算機專業時，與朋友出遊
差點入股電腦科技公司
在國大考取碩士學位後，徐榮相當長一段時間在新加坡從事電腦科技行業，任職於跨國企業，如美國的歐特克（Autodesk）和英國的巴克萊銀行（Barclays）。
2012年徐榮加入一間本地電腦科技公司擔任首席技術官（CTO）。公司主要開發客戶關係管理系統，協助企業收集、存儲、分析客戶和會員的相關數據。凱德商用的生活與購買忠誠計劃凱德星（CapitaStar）最早就是由徐榮開發的。
徐榮長年累月的投入工作，身心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超負荷運轉。2018年前往香港出差，高強度和快節奏的工作量，終於將他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開。
「六年來每天都從早上9點忙到午夜12點，還幫公司到越南開設分公司。那一天回到酒店已是凌晨3點，早上8點又要開會。我就想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拚命？」
公事包里靜靜地躺著一張早已開好的支票，原本打算作為入股資金交給公司，卻因臨時出差而擱置。就在那個夜深人靜的凌晨，徐榮毅然作出辭職的決定。由於身居要職，徐榮不能說走就走。他在之後兩年，每周工作兩三個半天，直到2020年才完全退出。
徐榮關上一道門時，也為自己打開一扇窗。在高中同學太太的介紹下，2018年他將舌尖尖蘭州牛肉麵帶到新加坡。
為何會選擇麵食作為重新出發的賭注？徐榮說：「我小時候就很希望有一間麵館，不過當時只認識蘇式干拌面，沒想到最後開的是蘭州牛肉麵館」。
擴充門店遇上冠疫
10多年前本地人對蘭州牛肉麵和舌尖尖這個品牌並不熟悉。作為一名門外漢，徐榮最初碰了許多釘子。他舉例說：「我到商場找店鋪，負責人說沒有吃過，不敢租給我。我說可以從中國把廚師請到新加坡煮一遍，對方還是拒絕了」。
最後他成功租下中峇魯廣場二樓一個較僻靜的店鋪，2018年7月一開業就意外地引起關注，尖峰時段等候時間長達半小時。初試啼聲就一鳴驚人，舌尖尖很快於同年12月在唐城坊開第二間，2019年3月在裕廊坊開第三間。
他並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而繼續快速擴充；反之是理性思考未來的路，並決定在兀蘭工廠設中央廚房。2020年4月舌尖尖在武吉班讓山樂坊開第四間，豈料經營數天就碰上冠疫疫情下的阻斷措施。
回顧那段餐飲業者的低潮期，徐榮至今心有餘悸：「生意受到嚴重打擊，尤其是唐城坊門店，主要靠附近辦公樓人潮。我和幾個小股東合力送外賣，每晚會分配好大家負責哪個區，堅持不裁員和減薪」。
▲徐榮2018年將舌尖尖蘭州牛肉麵從中國帶來新加坡，如今已開設10間門店
好不容易挨過嚴冬，2022年起舌尖尖繼續在全島各地插旗，如今已開設10間門店，至今未關過任何一間。2024年徐榮將品牌帶到馬來西亞的馬六甲和吉隆坡，也在印度尼西亞雅加達開設第一間門店。
以清真牛肉麵走向區域
▲持「清真」認證的舌尖尖蘭州牛肉麵門檻高，不是有料包就能複製，可保證產品獨特性
徐榮透露，2025年會是相對「安靜」的一年。他說：「從零到1很快，從1至10是起跑，從10至100就必須有很好的組織架構。所以今年我會著重在調整和招人，以及產品研發，做好準備」。
2023年徐榮已在中國蘭州以另一個品牌開設蘭州牛肉麵店和技術研發中心，除了作為海外拓展計劃的一部分，也希望能在發源地取得第一手產品資料和走向。
相較於七年前剛創業的時候，他認為現在的餐飲業面對的壓力更大。
「許多中國品牌出海第一站會選擇新加坡，這裡講華語，要考察和培訓都比較方便，員工可直接派過來。所以在這裡的中國品牌越來越多，人們的選擇更廣。這也導致租金高漲，七年前一平方英尺10多元，現在20、30元。還有員工難請，以及外勞配額等問題」。為吸引顧客，餐飲業者只能多做促銷，這也意味著利潤削薄。
儘管如此，徐榮認為新加坡可以開到20間。只是本地市場仍然較小，所以必須往外發展，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的勞動力等方面還是有優勢的。未來，舌尖尖有望在徐榮的帶領下，進駐日本、越南和泰國等市場。
他一開始就申請「清真」認證（Halal），也是為日後在海外大展拳腳做準備。徐榮解釋道：「我是個理工生，一切以數據思考。新加坡有兩成清真人口，周邊有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甚至較遠的巴基斯坦。雖然是清真食品，非回教徒也會來光顧」。此外，做清真食品的門檻較高，不是料包就能複製，可保證產品的獨特性。
▲徐榮為牛肉麵申請「清真」認證，為在海外發展做好準備
要創業就必須融入本地
今年45歲的徐榮，自認還在創業期，完全沒有打算放慢腳步。他語重心長地說：「從前打工影響的是一個家庭，現在我有許多員工，責任更大，要對很多家庭負責」。
徐榮所創辦的盛筵控股（Gala Food Holding）2023年11月也從中國引進另外兩個品牌。精悅蓉主打幹鍋牛蛙，青花椒主打砂鍋魚，它們並排開在牛車水唐城坊。
▲干鍋牛蛙 Griddle Cooked Frog
▲招牌青花椒魚 Signature Sichuan Peppercorn Fish
17歲少不更事的小伙子，在新加坡一待就是二三十年，成家也立業，育有兩名孩子，並在2006年成為新加坡公民。他已完全融入新加坡生活，以華語接受採訪的過程中，時不時摻雜英文單詞。
徐榮想對其他初到新加坡的新移民說，本地中國人不少，有人選擇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但如果要創業，就應該要融入，才能了解大眾市場的需求。
他舉了一個例子，知名火鍋店推出麻辣牛奶鍋底，身邊許多從中國來的朋友很抗拒，認為麻辣就是要夠勁夠味，但這款湯底深受本地食客歡迎。說著說著，他突然冒出一句：「舌尖尖要不要也推出一個麻辣牛奶湯？」
徐榮不僅具備理工男嚴謹的邏輯思維和出色的問題解決能力，也擁有敢於創新、勇於嘗試的精神。期待他將蘭州牛肉麵帶向亞洲更多角落，拼湊出自己的美食版圖。
拉麵選擇多達八種
儘管新加坡的人手高度緊張，舌尖尖還是跟隨中國原店做法，麵條現點現拉，並提供八種選擇。徐榮說，新加坡人在點麵食時本就有很多選擇，如粿條、米粉、黃面。所以他認為提供不同的麵條，符合本地人的餐飲習慣。
八種麵條是：毛細（thin）、細（normal）、三細（thick）、二細（thicker）、大寬（flat）、薄寬（small flat）、韭葉（leek leaf）、蕎麥棱（triangle）。有趣的是，這些英文名稱是徐榮自己翻譯的。他到歐美時也看到同樣的英文名稱，估計自己當年的翻譯已成了國際統一譯名。
▲師傅在餐館現點現拉，確保麵條新鮮又有彈性
蘭州牛肉麵和蘭州拉麵不同
舌尖尖售賣的是蘭州牛肉麵，不是蘭州拉麵。徐榮說，這兩款面從出處和本質上就有差別。蘭州牛肉麵首先是以大量牛肉熬制湯底，接下來是「一清、二白、三紅、四綠、五黃」五大特點。
一清是指牛肉湯清澈透亮；二白是潔白純凈的白蘿蔔片；三紅是鮮紅漂浮的辣椒油；四綠是香菜和蒜苗；五黃是麵條柔滑透黃。
舌尖尖來到新加坡後進行了一些調整，首先是少油少鹽，其次是用成本更高的澳大利亞麵粉，另請百齡麥麵粉廠客制麵條。麵條比較白，更有彈性和高蛋白質。
蘭州拉麵不是蘭州人開的
蘭州以外在中國各地的大多數蘭州拉麵館，其實是來自青海省東部的一個回族自治區化隆。上世紀80年代化隆人將拉麵生意介紹到中國各地，一開始叫「青海拉麵」，但蘭州牛肉麵名氣更大，就索性換上「蘭州拉麵」的招牌。
除了牛肉也賣牛雜和炸串
舌尖尖的牛肉麵有招牌、酸菜、麻辣和干拌系列。配合本地人對牛雜的需求，去年起增添牛筋面和牛肚面，以及有牛腱子肉片、牛筋和牛肚的三寶面。
▲舌尖尖蘭州牛肉麵增添牛筋和牛肚，組成三寶面。（陳愛薇攝）
另有腌得入味、炸得酥脆的炸牛肉串、爆辣牛肉串、羊肉串、雞肉串、牛肚和牛筋，提供顧客更多元化的選擇。
▲炸串有牛肉、爆辣牛肉、羊肉、雞肉、牛肚和牛筋。（陳愛薇攝）
文│陳愛薇
圖│駱輝煌、受訪者提供
本文首發於《華匯》52期，文章版權歸新加坡宗鄉會館聯合總會《華匯》雜誌所有，未經授權請勿轉載使用，歡迎朋友圈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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