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繕是利用生漆和金粉修補接合破碎瓷器的手藝，慈善機構通過金繕課程，希望囚犯能在過程中有所領悟，改過自新。（Geneco提供）
作者 黃俊賢
一件破碎的陶器，經過修補，裂痕依舊，卻呈現出另一種美。
這或許可以形容不少曾經入獄服刑的人。他們犯過錯，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這些經歷不可能輕易抹去，但也不應該成為束縛他們一輩子的枷鎖。
曾經服刑五年的區柏廉就是一例。他在獄中參與金繕陶藝課程，親手打碎陶器，再用金粉將碎片重新拼接起來。過程中，他想起自己因服刑而錯過見祖父母最後一面的遺憾，終於說出埋藏在心底多年的一句話：「我不乖，我不孝順。」
那一刻，他除了眼前破碎的陶器，還面對自己曾犯下的錯誤，以及與家人之間留下的遺憾。
《聯合早報》報道，區柏廉在2023年參加這項課程後，開始學習接納自己的缺陷，並嘗試修補與家人的關係。出獄後，他更在2026年初成為慈善機構Awful Grace的義工，希望以自身的經歷，陪伴其他正在尋找出路的人。
從接受他人的幫助，到有能力幫助別人，區柏廉的轉變讓人看到，曾經犯錯的人，也可以給予他人希望。然而，一個人能夠重新開始，除了自身願意改變，也需要社會願意給他機會。
人人都會犯錯，只是有些錯誤的代價比較沉重。對於曾經觸犯法律的人來說，服刑是為自己的行為承擔法律責任。但刑期結束後，前方的路未必平坦，求職時可能因為有前科而碰壁，想重新建立人際關係，也可能面對異樣眼光。
即使已經下定決心，要改過自新，過去的標籤仍可能成為跨不過去的門檻。
為助釋囚更快重新融入社會，同黃絲帶新加坡合作的僱主近年來持續增加。圖為連鎖餐廳Nando’s人事部職員希琳·納迪婭（左）和在廚房工作的釋囚莫哈末阿基德。（檔案照片）
支持黃絲帶計劃僱主呈上升趨勢 官方數據顯示，支持黃絲帶計劃、願意聘用前囚犯的僱主，從2019年的5603個，增加至2025年的6486個，整體呈上升趨勢。
這反映出越來越多企業願意為釋囚敞開大門。當中，部分企業更長期聘請釋囚，讓他們從基層崗位做起，逐步累積經驗，甚至晉升為管理人員。
不少參與黃絲帶計劃的僱主在受訪時表明，無論釋囚過去犯過什麼錯，他們既然已經接受法律制裁，就應該有機會像其他人一樣重新就業，而不應因為一紙犯罪記錄，就被社會拒之門外。
跨國物流公司Logwin新加坡董事長呂瑞發，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年少時，他險些誤入歧途，幸好養母始終相信他並沒有徹底變壞，一番語重心長的話，最終把他從人生的邊緣拉了回來。
後來，一次機緣巧合讓他開始雇用囚犯為公司工作。這次合作讓他發現，這些囚犯其實工作認真、態度負責，也讓他意識到，許多人出獄後面對的最大困難之一，就是找不到工作。於是，他決定進一步聘用釋囚，給他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不過，在與釋囚相處的過程中，呂瑞發逐漸發現，單單提供一份工作還不夠。要真正幫助他們重返社會，還必須了解他們面對的困難、生活上的挑戰，以及他們需要什麼樣的支持。只有這樣，才能從不同層面拉他們一把，而不只是讓他們有一份餬口的工作。
在他看來，給予釋囚第二次機會，不只是幫助一個人重新開始，也是在維護整個社會的安全。他曾指出，如果釋囚出獄後連基本生活都無法維持，走投無路之下，便可能再次鋌而走險。
一年一度的黃絲帶義跑將黃絲帶精神帶入社區，希望大家攜手打造一個更具包容性的社會。（陳斌勤攝）
因此，企業願意給予機會，意義遠遠不只是提供一份工作。對一個曾經犯錯、正在努力重新開始的人來說，一份工作可能代表重新獲得信任，也讓他有機會承擔家庭責任，建立有規律的生活。
我們雖不能期待每個人都能在出獄後立即脫胎換骨，卻不能因為他們一時失足，就否定他們日後改變的可能。
區柏廉的故事正好說明了這一點。他的過去並沒有消失，錯過祖父母最後一面的遺憾也無法彌補，但他沒有讓這些經歷成為人生的終點。如今，他把曾經獲得的幫助傳遞給其他人，讓自己的經歷，成為別人的支持。
監獄可以關上一個人的自由，卻不應該關上他重新開始的可能。而社會能做的，就是在他們願意回頭時，不要輕易關上那一扇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