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作的公司正在解僱新加坡人,轉而僱傭中國、馬來西亞、越南、菲律賓人,不是因為他們技能更高,而是因為他們更饑渴——這種饑渴,是不可替代的。」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新加坡炸開了鍋。
說出這句話的人叫李淑琳(音譯),前律師,如今是新加坡知名法律獵頭公司Aslant Legal的創始人。她在4月30日播出的CNA播客中說出這番話,引發了社交媒體上持續兩周的激烈交鋒。
「饑渴」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淑琳自己在後續回應中給出了一個解釋。她說,自己口中的「饑渴」不是絕望,也不是願意接受低薪,而是一種「持續學習、持續改進、持續轉型」的態度,是對新技能和變化的強烈渴望。
作為一家法律招聘機構的創始人,她每天都在接觸企業和求職者。她發現,越來越多的公司正在悄悄調整人員結構——新加坡本地員工的占比在下降,而來自周邊國家的外籍員工比例在上升。在她看來,這種變化的核心驅動力不是技術能力,而是那種被生存壓力淬鍊出來的拼勁。
她還提到一個讓她擔憂的現象:不少年輕求職者,尤其是剛踏入職場的一代人,在面試中甚至無法清晰地說明自己的工作經歷。她認為,這背後反映出的是溝通能力和自我表達方面的短板。她提醒年輕員工,世界的格局正在劇烈變化,如果過於安逸,很容易被淘汰。
但公眾顯然不這麼看。
在大量討論中,人們對「饑渴」的理解要殘酷得多:願意接受更低的薪水(因為外幣匯回本國後購買力大增);願意無條件加班、承受更長的工作時間和更差的條件;更容易被剝削,因為對工作簽證的依賴讓他們不敢輕易辭職、不敢要求福利。

還有聲音說得更直白:這根本不是「饑渴」,而是更容易被剝削。正如網上流傳甚廣的一句評論:「把新元貶值80%,看看那些外國人還會不會這麼『饑渴』地替你賣命。」
兩種解讀之間的落差,恰恰是這場爭論的核心。李淑琳說的是「進取心」,公眾看到的是「廉價勞動力」。誰對誰錯?也許兩者都是真實的——只是站在不同位置,看到的東西不一樣。
不是誰更努力
而是誰活得更貴
為什麼「饑渴」這個詞刺痛了這麼多人?因為說這話的人,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現實:兩個完全不同的生存帳本。
一個新加坡年輕人,背著幾十萬新幣的組屋貸款,每月數千元的開銷壓在身上。他無法像一個月薪5000新幣、住在集體宿舍、把錢匯回老家就能買房的外國人那樣「輕裝上陣」。
一個馬來西亞人在新加坡賺6000新幣,換成馬幣就是近2萬,能在吉隆坡過得相當體面。而同樣6000新幣的新加坡人,連一間普通組屋的月供都未必夠。
這不是誰更努力的問題,是誰的生活成本更高問題。

「我戳到了痛處」
面對排山倒海的批評,李淑琳沒有退縮。
她在後續的回應中表示,網上的激烈反應恰恰證明她的話戳到了某些痛處。她強調,她所說的就是她親眼看到的現實——新加坡人被裁、被替換,不只是發生在來自發展中國家的員工身上,也包括來自其他發達經濟體的競爭者。
她提醒所有人,全球的就業市場正在經歷深刻變革,沒有人的工作是絕對安全的。與其被這番話激怒,不如思考自己能做些什麼來改變處境。在她看來,後者才是真正能影響未來的方式。
年輕人不是不努力
然而,年輕一代的聲音似乎被忽略了。
有網友指出,這場討論里始終缺少一個關鍵角色——年輕人自己的立場。很多批評年輕人的聲音,來自上一代人,卻沒有真正問過年輕人是怎麼想的。
一位正在找工作的年輕人分享了自己的經歷:她連續幾個月投簡歷,每天收到拒信或者根本沒有回覆。在這種處境下,聽到有人說年輕人「不夠飢餓」,讓她覺得非常沮喪。
也有年輕人反駁說,不是不願意努力,而是職場中有些要求讓人不舒服。比如當你真的表現出積極性時,反而會被打壓,或者被要求保持「本分」。在這種環境下,所謂的「飢餓感」更像是一種單方面的索取。

還有一些更理性的聲音認為,「飢餓感」這個說法過於簡單化了。如果外籍員工能夠接受一個本地人無法承受的薪水和工作強度,那問題不在於本地人不夠努力,而在於本地人面臨的生活成本壓力完全不同。
本地人怪外國人搶飯碗,外國人說自己只是為了活下去。可就算所有外籍員工明天都離開,空出來的崗位也不一定加薪,漲上去的成本還得消費者自己扛。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誰搶了誰的飯碗」,因為在全球競爭和本地生活成本的雙重擠壓下,企業不斷壓低人力成本,無論是本地人還是外國人,能分到的那一塊都在變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