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總理黃循財在周三（5月13日）表示，現有的法律框架並非為人工智慧能夠做出「重大決定」的世界而設計。
他補充說，這一現實要求我們重新思考關於責任、賠償和問責的根本假設。
黃循財承認這並非易事，並指出目前存在一種矛盾：如果行動太慢，法律將落後於時代；而如果行動太快，則可能扼殺創新。
「我們必須在安全與進步、控制與創意之間找到正確的平衡，」他說道。
黃循財是在 SGLaw200 青年論壇的開幕致辭中探討法治問題的。該論壇是新加坡現代法律和司法系統兩百周年紀念活動的一部分。
他表示，AI 的演進速度超過了法律系統的更新速度，並舉例說明了技術濫用導致的更複雜的詐騙、深度偽造（deepfakes）和虛假信息。
他指出，未來將面臨更艱巨的問責問題，並設想了 AI 給出錯誤醫療診斷或自動駕駛汽車引發致命事故等場景。
「即便我們在利用技術，也必須明確，法律最終依賴於人類的判斷，」黃循財說。
「機器可以輔助、分析和建議。但關於責任、公平和正義的問題不能完全交給算法。
「這些是人類的問題，必須由人類決定——而且必須始終如此。」
同時兼任財政部長的黃循財表示，司法公正的獲取是當前法律系統面臨的另一個挑戰。
他認為，即使是世界上最好的法律系統，如果普通公民無法觸及，也毫無意義。
「只有當普通新加坡人能夠利用該系統尋求正義並維護自己的權利時，這個系統才真正有效，」他補充道。
黃循財表示，新加坡在這一領域取得了重要進展，例如在 2022 年成立了由國家資助的公共辯護人辦公室（Public Defender’s Office）。
該辦公室為無法負擔律師費、面臨非資本罪名指控的新加坡公民和永久居民提供刑事辯護援助。
他補充說，獲取司法公正不僅是指能夠接觸到律師和法院，還包括法律意識。
「人們必須知道自己的權利，並理解如何行使這些權利。否則，法律的保護僅存在於紙面上，」他說道。
黃循財指出，對於那些可能不知道如何操作法律系統的弱勢群體來說，依然存在差距。
這就是為什麼法律部成立了一個旨在構建更具包容性司法系統的工作組。
黃循財強調，法律最終必須為「普通人帶來實際結果」。
「那些在教科書里讀起來很完美的法律理論，或者在一個更大或更單一社會中運行良好的系統，在新加坡可能並不適用。」
法治在日常生活中的體現
總理補充說，僅靠實用主義是不夠的，因為法治是一種「活的社會契約」，取決於人們是否相信並維護它。
他強調了公眾信任在其中的重要性。
「我們的關鍵機構——警察、總檢察長辦公室、司法機構——必須 upholding 最高標準，正直地以公眾利益為先地行動，」他說道。
「一旦人們認為權力被用於私人利益，信任就會開始侵蝕。而信任一旦喪失，就很難重建。」
這就是為什麼新加坡設定高標準並將其應用於每個人的原因。
「任何違規行為——無論多麼孤立，無論涉及人員職級高低——都將被嚴厲處理。這就是我們保持系統廉潔、公平並值得新加坡人信任的方式。」
基於這種信任，黃循財詳細闡述了法治在日常生活中的體現，並舉了三個新加坡在處理某些犯罪行為時採取不同方法的例子。
他首先提到了腐敗。他說，在某些國家，腐敗被視為商業成本的一部分而被容忍。
他表示，新加坡對腐敗的「零容忍」不僅是為了維持良好的商業環境。
「它反映了一個基本的公平原則——即在新加坡，機會是基於能力，而非關係或特權，」他說道。
另一個例子是新加坡關於販毒的法律。
他說，在許多其他法律系統中，當某人被發現持有毒品時，控方必須證明被告在合理懷疑之外確實知道自己攜帶了毒品。
「但證明一個人的認知通常極其困難，」黃循財說，因為人們可以聲稱不知情。
「這使得執法變得極其困難，而毒販正是利用這一點，」他說道。
黃循財表示，這就是為什麼新加坡採取不同的方法。
「如果你持有毒品，新加坡法律推定你知道它們在那兒。證明相反情況的責任轉移到了你身上。這反映了一個實際現實：你最清楚你持有的是什麼。」
他還強調了伴隨這一法定推定而存在的保障措施。
「每個案件在獨立法官面前都要經過完整的調查和審理。被告有權獲得法律代表——在資本案件中，國家會免費指派辯護律師。即使被告不提出上訴，每一個死刑判決也會由上訴庭自動審查。」
黃循財認為，這使得系統既堅定又公平。
他的第三個例子是言論和網絡空間。
「在一些國家，即使是冒犯性言論也以言論自由之名受到保護。你可以侮辱某個種族或宗教，可以在網上發布虛假信息。他們的信念是，壞的言論可以用更多的言論來反擊，而不是通過法律限制，」黃循財說。
他表示，新加坡持有不同觀點，因為貶低種族或宗教的言論會導致社會極化，使仇恨正常化，並引發暴力。
由於新加坡是一個多元化社會，不能輕視此類風險。
「因此，我們制定了反對煽動種族或宗教仇恨的法律，以及打擊網絡虛假信息傳播的法律。
「有些人批評這種做法過於限制。但今天，即使是那些曾經採取更寬鬆做法的社會也在收緊法律——因為他們面臨著同樣的挑戰和現實，」黃循財說。
他補充道，曾經看來過於謹慎的做法，現在正日益被視為必要。
雖然人們對於法治的定義可能有所不同，但其背後有一個更深層的觀點，總理說道。
「正如一位法國哲學家所言：『沒有力量的正義是無力的；沒有正義的力量是暴政』，」他補充說，這不是抽象的哲學，而是現實生活。
黃循財表示，執法必須在法律框架內運行，否則就有被濫用的風險。
「但如果將這種權力限制在過於狹窄的框架內，犯罪分子就會利用漏洞，罪犯將逍遙法外，而普通人則要付出代價。
「因此，真正的挑戰在於在兩者之間尋找空間——即原則與實踐相遇、必須做出艱難權衡的地方。」
他表示，每個國家必須在這種平衡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法治不僅關乎秩序或效率，還關乎合法性。
「人們必須相信系統是公平的——它給予他們尊嚴，且正義不僅得到了實現，而且在人們看來得到了實現。如果沒有這種信念，即使是最強大的法律也無法維持，」他說道。
談到國際法治時，黃循財表示，由於更多國家「單方面行動且不受懲罰」，國際法治正承受著越來越大的壓力。
他指出，較小且較脆弱的國家首先感受到影響，這就是為什麼新加坡在國際上發出聲音。
例如，如果像海洋法這樣的原則被削弱，作為貿易國家的新加坡將直接受到影響。
「當基本原則受到考驗時，我們會清晰且一致地表達我們的立場，」黃循財說。
「所以這不僅僅是理想主義的問題，而是國家利益的問題。對於像新加坡這樣的小國來說，一個強大且運行良好的國際規則體系至關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