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加坡——39岁的陈冠成过去15年几乎每个周末和公共假期都会出现在精神健康研究所(IMH),陪伴那些长期住院的病患。
他只缺席过两次——2022年母亲因中风离世后,他悲痛得无法前去。
当大多数新加坡人与家人围坐共进晚餐、欢度佳节时,这位教育工作者却选择陪伴那些无人等候的人。
在IMH,陈冠成领导着一支名为“成就者”的志愿者团队,如今已拥有超过400名成员。
他们的目标是那些因无人照顾、无亲属支持等原因住院超过一年的长期病患。
康复护理部高级顾问谭马库斯博士表示,目前院内约有700名这样的患者。
陈冠成说,他2010年刚来当志愿者时认识的一些病患,至今仍住在院中。
今年农历新年,“成就者”为病患们安排了丰富的活动:2月14日举办节日表演与游戏,新年头两天上门送礼物和红包,二月还组织团圆午餐。
陈冠成说:“节日时,孤独感总会更浓一些,因为人人都和家人团聚。我们想告诉他们:你们没有被遗忘,我们会带来一点温暖。”
他们也与病患一起庆祝圣诞节、开斋节和屠妖节,并将这份欢乐延伸至附近的养老院,如Sunlove之家与圣安德烈护理中心,让更多人感受到节日的温度。
陈冠成的坚持,源于他童年与一位盲人、重度智障兄长共同成长的经历。
“我哥哥以前常大声尖叫,邻居会报警。有些人甚至拍下我们全家的照片,说‘这家人有个疯子’。”
他坦言,起初自己为哥哥的状况感到羞耻。
但母亲无条件的爱,将他的羞愧转化成了为边缘群体发声的信念。
“我妈妈真的很了不起,她告诉我:只要有机会帮助别人,就去做。”他回忆说,小时候家里很穷。
“妈妈总在哥哥睡着后熬夜洗碗、做零工,一个人撑起全家的生计与照料。”

陈冠成在2月14日农历新年活动中与IMH病患一起玩游戏。
(ST PHOTO: MARK CHEONG)
如今,陈冠成的哥哥已由一名家政帮佣照顾。身为家中三兄妹中最年幼者,他至今未婚。
他最初被吸引来到IMH,是因为这里是他眼中最受歧视的群体聚集之地。
随着时间推移,他接过了志愿者团队的领导权,并不断拓展活动内容。
如今,志愿者们组织节日派对、户外出游,还推出“一日老板”计划——让病患售卖礼包,志愿者在一旁协助,帮助他们重拾尊严与自信。
几年前,陈冠成用SkillsFuture学分学会了剪发,如今他兼任“特殊朋友”们的理发师。
“他们也想看起来精神、感觉良好。仪容整洁很重要。”
无人孤寂离世
2019年,他发起了“无人孤寂离世”计划。
该计划为无家属陪伴的重病患者配对志愿者,在生命最后阶段给予陪伴与关怀。
当死亡临近,志愿者轮流守候,确保没有人独自离开这个世界。
陈冠成说:“我不愿他们孤独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
自计划启动以来,他陪伴了17位病患——有人只相处了一周,也有人长达两年多。
每当接到电话说某位病患即将离世,他总在深夜或清晨立刻赶去陪伴。
“守夜时,气氛总是平静而温暖。我们会握着他们的手,播放音乐。”
他记得一位60多岁的阿姨,在她生命的最后六个月里,他常去探望。
她最大的心愿是听一段闽南戏曲,他最初用手机播放给她听。
后来他联系了戏曲演员,没想到两位身着戏服的艺人竟免费来到她床前,为她献上一场专场演出。
那成了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
在她临终前的那晚,他从午夜守到清晨六点才去上班。几小时后,她安详离世。
他说:“我哭了,就像失去了一位亲人。火化时,除了成宏福利会的工作人员和殡仪人员,我是唯一在场的人。”
成宏福利会为这类无亲无故的病患免费操办后事,陈冠成也全程协助筹备。
他还出席火化仪式与海葬——将骨灰撒入大海。
“我们向所有参与计划的病患承诺:我们会陪他们走到最后一刻。我们不是超人,只是想多陪陪他们。”
陈冠成几乎每天都在为团队的活动奔忙。
除了时间,他还每年自掏腰包至少一万元新币,用于资助春节等庆典活动。
IMH志愿者项目高级经理杨启伦说,陈冠成的热情感染了无数人加入志愿行列,他不断构思新颖、富有创意的方式与病患互动。
“陈冠成的慷慨与仁爱,触动了每一位他接触过的病患。”
陈冠成说:“真正支撑我走下去的,是与这些‘特殊朋友’和工作人员之间真挚的情谊。我从未想过放弃这份工作。
“重要的不是你拥有什么——比如那五个‘C’。而是你能为他人付出多少,而在这个过程中,你也会收获属于自己的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