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嫁新加坡,她成了别人的妻子,却没机会再做妈妈的女儿……

2025/09/11   •   2万阅
讲述一位远嫁女儿在母亲抑郁症去世后的心路历程。母亲一辈子为他人操心,而女儿却与父母渐行渐远。文章揭示了远嫁子女与父母之间的“报喜不报忧”现象,呼吁人们关注老年人的心理健康,打破隔阂,用心去关爱父母。了解老年人可能隐藏的痛苦,或许能让爱更深刻。

6月30日下午,一通来自老家的电话,让我如坠冰窟。

妈妈去世了,她自己的选择!收到消息,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抑郁症,怎么可能?!那个一笑眼睛就弯弯的妈妈,那个会给我们做各种花裙子的妈妈,那个从来在电话里都是“我和你爸爸都很好”的妈妈......

我不记得当时是怎么从公司走回家的,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腿脚也不像是自己的,在心里默念: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甚至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真实的疼痛感,让我的最后一丝希望都磨灭了。

01

人到中年,逐渐会考虑到亲人离开的问题,但没有想到跟母亲的诀别如此突然。

当我坐最快一班飞机回到老家时,妈妈已经静静的躺在冰棺里。爸爸走上前来,比上周视频中又老了十岁的感觉。

“那天中午吃完午饭,她趁我睡着,毫无征兆的,从阳台上跳了下去——都怪我......”他每说一个字,就像吞了一根针,最后喉咙撕裂了一般痛哭起来。我大脑已经处于崩溃状态,强撑着搀扶父亲,眼泪一直默默淌着。我好想再摸一摸,抱一抱妈妈,却不能了……

所有来悼念的人都对妈妈离世的原因感到不可思议。他们对她的印象都是温暖、和蔼、好相处,谁也没想到她这样的人会得抑郁症。

遗书里,她只留下几行字:失眠太久,痛苦难当,不想拖累家人。

“拖累?”我喃喃着。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原来她在与病魔抗争时,选择了把我隔绝在外。

02

原来妈妈一年前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那时候爸爸刚退休,本来计划带着妈妈一起去南方旅居几个月,一来避寒,二来弥补以前工作忙碌,没有好好陪伴妈妈的遗憾。但没想到妈妈开始失眠、每天什么都不想做,嘴上挑剔家里这不好那不好,几乎是沉默和暴躁两个极端状态间来回切换,旅居计划只好搁浅。

爸爸尝试跟她沟通,但总是被置之不理或者狂风暴雨般责骂。

几十年的夫妻,他们感情一直很好,甚至上街都会手挽手,让旁人艳羡的撒狗粮模范,而妈妈一直是个通情达理的贤妻良母,我们的家庭氛围一直很轻松。

爸爸觉得眼前人慢慢变得不认识了,仿佛身体里住了另外一个陌生的灵魂。他想到的第一个寻求帮助的人,不是我——他们唯一的女儿,而是好友的儿子。

他的好友的儿子在三甲医院做护士长,先给妈妈安排了去神经内科检查,然后就去了精神科,确诊是抑郁症,这是大半年前的事。

一开始,妈妈每周都去医院复诊,医生开了很多药,有抗抑郁的,有对抗失眠的,有调节体内激素的。但过了一段时间,也没有明显好转,她开始怀疑药物,怀疑医生,坚决把自己封闭起来,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她会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吃不下东西,爸爸问她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她总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可是我一直坚持每周一次视频电话,每天几乎都是微信联系,为什么没有发现?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一生好强,连自己生病了都不愿意让你知道,怕你担心,怕拖累你。”爸爸口气里满是心酸和无奈,“她甚至觉得去医院检查都是浪费钱,要把钱存起来留给你和安安。”

我回想大半年以来,每次跟父母通视频电话,两位老人家总嘴上说着什么都好,特别是看到外孙安安,脸上更是挂不住的笑容。偶尔妈妈没有出镜,爸爸总是借口她有事,我竟从来没有怀疑过。

“你离得那么远,她想瞒住你,是很容易的。”爸爸看我一直自责,安慰到。但我怎么能原谅自己?

03

我是家里独女,从小不算娇生惯养,但父母也没让我吃过一点儿苦。连念大学,也留在本地,因为我不喜欢住宿舍,想能经常回家,报考的本地211大学,学的是当时很热门的会计专业。

毕业后,我又顺利进入银行,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唯一让父母操心的是我一直没有男朋友。

后来,在一次朋友生日派对上,我认识了Richie。我喜欢他的温文尔雅,爸妈也对他满意,但问题是,他是新加坡人,只是暂时外派到中国,早晚要回去。我们试着交往,没想到感情一直稳定的发展下去,最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在如今这个变幻莫测的世道,爸妈一直是我的婚姻楷模,相爱相守30多年,连吵架斗嘴都很少。我有时候想,Richie和我也能像这样吗?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我想试一试。

我们把结婚的打算告诉爸妈,他们心里虽有不快,但也没有反对。他们明白,要找到合适的人生伴侣并不容易。

然而,跟Richie结婚,就意味着我要离开中国,去国外定居。那时,他已经被调回新加坡总部,升了职加了薪,我没有理由让他为我放弃一切留在中国。我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辞掉了工作,夫唱妇随来到了新加坡。

04

结婚第三年,我生了儿子安安,Richie也一直对我很好,但对父母的思念从来没有放下。我隔几天就跟他们视频一次,看看两位老人是否安好,跟他们聊一聊家常。

我来新加坡的前两年,妈妈还没有退休,有工作在,可以排解一下寂寞。后来妈妈退休了,我也刚生完孩子,她来新加坡呆过一段时间,帮我照顾安安。但她对新加坡的气候和饮食都不太习惯,也不放心我爸一个人在国内,呆了几个月就回去了。

这一走,未来把他们接过来养老的念头就断了。父母一辈子都生活在老家,我不能一下子把他们连根拔起,他们也是独立的个体。

但新加坡离老家几千公里,飞机也要飞近6个小时,就算我有意多关心,离得太远了,很多时候我感觉够不着,自己已经和父母的生活完全割裂了。

05

妈妈的一辈子,就是大多数中国老年妇女的缩影,她们为别人操心一辈子,却从来没爱过自己。即使被贴上各种标签——“女儿”、“妻子”、“儿媳”、“母亲”,但她们本身是透明的。

在妈妈离开后,我常常忍不住去查一些关于老年人“抑郁症”的资料。原来,60岁以上的女性,是抑郁症的高危群体,患病率高达8%。这意味着,每12.5位老年女性中,就有1人正经历抑郁。它从来都不是遥远的问题。(数据来源:世界卫生组织)

很多时候,人们总认为女人上了年纪脾气怪、性格变化是正常的,内分泌失调、激素骤降,导致情绪波动,这些都被视为理所当然。

爸爸说,一开始,他也以为妈妈就是普通的“心情不好”,觉得过几天就没事了,直到有一次发现妈妈藏在隐秘角落的安眠药,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妈妈患病到病情恶化的过程中,作为女儿,我一直被蒙在鼓里。我有时会想,如果当初没有远走他乡,妈妈的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可是每一个远嫁的女儿,都是父母走失的孩子。

当初刚来新加坡忙着补习英语找兼职工作,后来又怀孕生子,疫情三年,孩子还小我也不敢回国。好不容易熬到疫情结束,又要为孩子入学做准备,生活被塞得满满的,我完全无法顾及爸妈。我在想,妈妈在绝望中挣扎的时候,是否希望我能在她身边?

如今,我和老公在重新思考爸爸的养老问题,如果他能适应新加坡的生活,我们会作为担保人给他买保险,让他不要烦心看病贵的问题。如果他不愿意来新加坡,我们会在老家给他找一家条件好的连锁旅居养老院,让他有同龄人作伴,又能得到很好的医疗看护。

写下我的故事,不是为了渲染悲伤,而是想提醒所有和我一样远行的儿女:我们与父母之间的“报喜不报忧”,其实是一堵双向的墙。请一定要试着穿透那堵墙,去看见他们笑容背后的沉默,去倾听他们“都好”背后的真相。

距离或许无法缩短,但爱与觉察,可以。

让我知道你“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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