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US GLOBAL HEALTH · PANDEMIC PREPAREDNESS
下一场大流行来临前,新加坡能做什么?
从疫苗审批到东盟协作,建立更有韧性的区域卫生体系
世界卫生组织宣布新冠疫情不再构成全球卫生紧急事件,已经过去三年多。但对准备下一场公共卫生危机的人来说,工作从未停止。
新加坡卫生部长王乙康近期把“疾病X”——一种尚未被识别、却可能引发下一场大流行的病原体——形容为一种“进化上的必然”。
真正的问题因此不是大流行会不会再来,而是:我们是否比新冠疫情前准备得更好?面对既可能来自病原体、也可能来自政治与制度的新挑战,世界是否真正吸取了教训?
NUS全球健康副校长、苏瑞福公共卫生学院院长张毅颖教授(Professor Teo Yik Ying)在《海峡时报》撰文指出,下一轮防疫不能再只依赖少数国家和机构包办。更可持续的路径,是让各国拥有保护本国人民的能力,同时把部分专业资源放到区域共享,并由全球机构承担真正需要全球协调的任务。
01|新冠暴露的,不只是医疗短板
新冠疫情期间,疫苗和关键物资常常在别处生产,供应合同、出口决定与捐赠时间也由别处决定。许多较贫穷国家发现,真正重要的环节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数千公里之外作出的决定,能够影响一位卫生部长能否保护本国人口,“卫生主权”就不再是抽象口号。
这并不意味着每个国家都要独立建设完整的疫苗工厂、监管机构和监测系统。更现实的原则是:
● 每个国家都应具备发现威胁、作出决策和保护民众的基本能力
● 高度专业化的能力可在区域内共享,避免重复建设
● 只有真正跨国的问题,才交由国际机构协调
张毅颖教授所参与的Accra Reset Initiative,正倡议重新调整各国与全球卫生体系之间的关系:从依赖走向主权,从捐助方设定优先事项走向国家主导,从援助走向伙伴关系。

02|东南亚不缺资源,关键是更好地组织与共享
东南亚大多数经济体已进入中等收入水平。区域内仍有贫困、不平等和卫生系统薄弱环节,但也拥有可观的资金、技术人才、制造能力与人力资本。
因此,问题不是“有没有能力”,而是怎样把能力组织起来。
共享监管:东盟已经建立联合评估机制,让监管机构共同评估药品,各国主管部门仍保留最终决定权。新加坡与印度尼西亚均拥有获世界卫生组织认可的监管机构,可带动联合审查和培训,帮助资源较少的成员国使用区域专业能力,而不是重复建设昂贵系统。
下一场大流行来临时,这可能意味着监管部门不必各自从头审查同一种疫苗,而是共享评估结果与专业知识,在不放弃国家决定权的前提下,让安全有效的产品更快到达民众手中。
联合采购:泰国已在东盟疫苗安全领域发挥重要作用,并可与印度尼西亚等大市场合作,为部分疫苗、抗生素和基础药物开展联合采购。把近7亿人口的需求汇聚起来,可以增强区域议价能力,也给制造商更明确的需求预期;汶莱、老挝、柬埔寨和东帝汶等较小市场尤其可能受益。
区域生产:卫生主权并不等于所有产品都必须本地制造。印度尼西亚和泰国现有制药与疫苗能力,马来西亚与越南的相关基础,以及新加坡的生物医药研发和先进制造生态,可以形成互补。真正关键的是危机发生时,东盟能否可靠获得必需产品。
03|从疫情情报到快速响应,能力也应成为区域公共品
东南亚已经拥有不少重要基础,包括Asia Pathogen Genomics Initiative、新加坡Asia Centre for Health Security,以及东盟正在形成的区域卫生安全架构。
这些项目可以进一步连接成更完整的体系,覆盖:
疫情情报与早期预警
基因组监测与数据共享
跨境信息沟通与暴发响应
区域专家快速调动机制
文章建议,东盟可以在亚洲开发银行等区域融资机构支持下,建立机制让各国政府迅速调用东南亚不同国家的技术专家。专业知识不应只属于某一个机构,也可以成为整个区域能够共同使用的公共资源。
04|新加坡的优势,不是包办,而是连接
新加坡处在一个独特位置:经济与制度特征接近全球北方,地理、历史和战略联系却深深扎根东南亚与全球南方。这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位置,不必被视为模糊,反而可以成为资产。
张毅颖教授认为,新加坡可以首先发挥召集者作用,把东盟各国政府、多边机构、慈善组织、产业界、大学和技术专家带到同一张桌前,识别区域缺失什么、能力应放在哪里、如何融资,以及各国在需要时如何获得支持。
新加坡也拥有可供分享的制度经验:
● 卫生科学局的监管体系
● 卫生促进局推动Nutri-Grade营养分级标签的经验
● 医疗保健成本效益与价值定价的专业能力
● 传染病管理、基因组监测及Wolbachia项目等公共卫生实践
这些经验不应被原样复制到其他国家,而应转化为可调整的实施经验:把证据、政策框架与技术专长开放出来,让邻国能够结合本地制度与需求进行适配。

05|NUS与大学:为长期能力建设提供稳定支点
公共卫生体系需要几十年的持续投入,但政治周期和行政领导会不断变化。大学能够提供较稳定的长期视角,并贡献技术专长、独立评估和人才培养。
区域卫生主权最终依靠的是人:监管人员、流行病学家、卫生经济学家、行为科学家、生物统计学家、公共卫生法律专家、政策评估人员,以及能够把研究转化为行动的跨学科团队。
包括NUS在内的新加坡高校,可以与区域伙伴共同训练这些人才,支持制度评估和本地研究,帮助各国建立能够自主判断、持续改进的能力,而不是长期依赖外部技术援助。
慈善资本也能发挥作用,但重点不应是各自资助零散、短期或“只服务某个项目”的试点。Temasek Trust和Philanthropy Asia Alliance等新加坡平台,可以帮助政府和长期投资者共同支持区域监测、监管强化、卫生经济能力及本地大学建设。
06|2027年东盟轮值主席国,是一次行动窗口
新加坡将在2027年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这为把上述理念转化为实际合作提供了机会。
新加坡无法独自为全球卫生需求融资,也不应在其他地方复制一套由自己主导的官僚体系。它真正的比较优势,是把政府、资方、慈善机构、大学和技术部门聚合起来,把想法落实为制度,并通过执行与评估确保承诺兑现。
防范下一场大流行,不只是在仓库里多放一些物资。
更重要的是建立可信赖的机构、能够合作的人,以及危机到来时可以迅速运转的区域网络。
真正的准备,是在危机之前,
把能力、信任与合作先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