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来源:脸书)
当新加坡樟宜机场的显示屏上,亚航的航班号越来越少,一个信号已经清晰到无法忽视:过去二十年重塑东南亚天空的那股力量,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逆风。
航空分析师布伦丹·索比5月18日在CNA发表深度评论,直指一个残酷现实——自伊朗战争爆发以来,喷气燃料价格已翻了一番,而东南亚的廉价航空公司,正处于这场风暴最脆弱的位置。
被燃油“钉死”的商业模式
问题的核心,藏在低成本航空公司的商业模式基因里。
与提供高端舱位、长途航线、能将成本转嫁给商务旅客的全服务航空不同,廉价航空的命脉是价格敏感型乘客。在东南亚短途市场,一张机票涨几十块,就足以让旅客选择大巴或干脆取消行程。
索比给出的数据令人警醒:自三月以来,东南亚所有廉航都提高了票价和燃油附加费,但涨幅仍不足以覆蓋成本的飙升。更糟糕的是,部分航线已出现载客率下降,迫使航空公司进一步削减航班。
目前,东南亚廉航的整体航班量较危机前减少约20%,相当于每月减少约400万个座位。这对于高度依赖廉航实现国内和区域联通的东南亚经济来说,冲击是系统性的。
六大航司,五家已在“失血”

(*图片来源:脸书)
根据OAG数据,去年廉价航空占东南亚国内运力的60%以上,占总运力的50%以上。亚航集团、狮子集团、越捷集团、宿务太平洋、酷航和花旗联,这六大玩家共同定义了东南亚人的飞行方式。
如今,这张版图正在急剧收缩:
亚航和越捷:已削减约30%运力;
狮航和花旗联:削减约20%;
宿务太平洋:尚未大幅调整,但可能在第三季度跟进;
酷航:是唯一例外。
为什么酷航能独善其身?索比点出了两个关键因素:第一,它是东南亚唯一在危机爆发时实施了燃油对冲的廉航,暂时压低了燃油成本;第二,它更像是混合模式而非纯粹廉航,相当大比例的乘客来自与母公司新加坡航空的联程中转。
“在当前环境下,几乎任何低成本航空公司都不可能盈利,”索比写道,“但酷航拥有资金支持和战略地位,能够坚持下去。”
宿务太平洋也因财务相对稳健而拥有缓冲。但其他几家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大多数东南亚廉航尚未从疫情中恢复财务健康,债务高企、现金吃紧。有些已经无法按时支付供应商款项。
不会倒闭,但辉煌可能回不来了
一个看似矛盾的局面是:尽管财务上大面积“失血”,分析师认为任何主要廉航都不太可能真正倒闭。
逻辑在于:它们对所在国经济的连接功能太大,航空生态系统中的供应商通常会配合以避免断链,而政府救助也可能是最后的底牌。
但“不会倒闭”不等于“能回到从前”。
索比提出了一个更长期的忧虑:没人知道霍尔木兹海峡会封锁多久,航空公司无法有效规划运力或票价。一些廉航将希望寄托于九月燃油价格恢复正常,但这一预期并不现实。
如果危机持续,带来的将是结构性改变。
随着居民可支配收入被能源危机侵蚀,东南亚国内和区域旅客数量可能在未来几个月出现两位数下滑,尤其是印尼、马来西亚、菲律宾、泰国和越南的国内市场。
新加坡相对特殊——没有国内市场,长途客流占比高。在洲际旅客因中东局势改道新加坡的背景下,新航集团近几个月处理的客运量创下纪录。但索比警告,外国廉航的大幅削减“可能开始抵消新航的收益”。
一个时代的终章:亚航在新加坡的退场
最具象征意义的切片,是亚航在新加坡的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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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OAG数据,自燃油危机以来,亚航在新加坡的运力已减少约40%,自2023年以来累计减少约60%。目前在新加坡仅剩五条航线,过去一个月内裁减了三条,2023至2025年间又削减了九条。
索比给出了一个极具历史感的注脚:十多年来,亚航一直是新加坡仅次于新航集团的第二大航司,但下个月,这个位置将被澳航集团取代。而讽刺的是,即便在澳航旗下捷星亚洲去年关闭之前,亚航集团也是更大的玩家。
“燃油价格最终应该会回落,低成本航空公司将继续在连接东南亚方面发挥重要作用,”索比在文章结尾写道,“但疫情前的辉煌时代,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东南亚廉价航空的黄金二十年,建立在一个隐含的前提之上:燃油成本可控。当这个前提被战争与地缘政治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整个商业模式的脆弱性便暴露无遗。
对于新加坡而言,这个故事的启示是多重的。它既证明了酷航混合模式与燃油对冲策略的先见之明,也提醒我们:在全球供应链和能源价格高度不确定的时代,韧性比规模更重要,稳健比低价更持久。
当亚航的红色飞机逐渐从樟宜上空淡出,那不仅仅是某家航空公司的战略收缩,更是一个以“人人都能飞”为信仰的时代,正在缓缓拉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