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礼拜新加坡早上几乎都会下场雨,天气还挺凉快的。不知道有人是不是和我一样,很喜欢下完雨后出去走走。
那天,我原本只是打算去图书馆还书,正常路线应该是沿着林荫道,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图书馆。但是难得的夕阳,让我决定今天下了queenstown(女皇镇)地铁站之后,往Commonwealth Avenue的另一边走走。

一路上的风景都是大树和组屋,看着就挺惬意的,头顶上还能看见一轮弯月。
走到一处围起来的工地。围栏写着:“An exciting new experience coming soon”。我忘了在《我星城,我街道》还是在《我狮城,我街道》这本书里扫到过一眼,Queenstown Sports Complex(女皇镇体育中心)是新加坡最早的邻里体育中心。

它正在翻新。我走不进去,但还是驻足看了一会儿。看上去翻新后的体育中心规模还不小,祈祷这里会有网球场,以后可以多一个打网球的地方。

我继续走,发现一块醒目的黄色解说牌,上面写着:“The First HDB Flats(第一批建成的组屋)”。这不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却是第一次站在它面前。

组屋本身不高,外墙有些斑驳,楼下是草坪,没有现在组屋常见的void deck,

(图片为新加坡组屋特色之一,一楼的空地区域,叫void deck,平常供大家休息,也是一些新加坡人举办红白喜事的地方)
也没有一排热闹的小贩中心,有几张石桌石椅,在草丛中静静地待着。

我看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原来在新加坡HDB 也已经进化了好几代。

它从最初的居住单元,慢慢长出理发店、诊所、老年活动中心、咖啡店、饮料自动贩售机,还有24小时的便利店。
想起“居者有其屋”这句话,它的实现,不只是把人放进一个屋子,而是把生活的层层可能,放进一个社区。
散步完天也渐渐暗了,我赶紧往图书馆方向走。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这,也不是第一次借书还书,但是我还记得第一次在24小时归还点还书。
在我前面有个中学生,还了一整书包的工具书,每本都又厚又重。我看着他一件件地归还,然后就进了图书馆。
我站在那个小窗口前,把借来的书放上去。传送带轻轻一卷,书就被吞进去了。屏幕上显示“Done”。
这就好了?
这就好了。
一天后我收到了邮件,表明归还成功。直到那一刻,我才对新加坡图书馆的“通借通还”有了具体的印象。我在国家图书馆借的书,可以在岛上任何一家图书馆还,这还挺方便的,散个步就把书还了。
女皇镇的图书馆是我到过的图书馆里既不是风景最好的,也不是面积最大的,但是,它是新加坡第一家邻里图书馆。

建于1970年,由李光耀亲自开幕,墙上至今还挂着那块黑底金字的纪念牌,旁边还有一块纪念2003年翻修重开的铭牌。

这片区域叫Queenstown,女皇镇,是新加坡第一座卫星城。所以这里出现很多新加坡的“第一”也不足为奇。
1952年,为纪念伊丽莎白二世加冕,政府将原来的牛奶厂区重新规划,并以女皇之名命名:Queenstown,女皇镇。
整个社区的街道也紧扣“皇室主题”:Commonwealth Avenue对应的是联邦大道,Duchess Road对应的是公爵夫人路,Princess Estate翻译过来叫公主组屋区,还有我非常喜欢的林荫道——Margaret Drive,纪念的是伊丽莎白女王的妹妹玛格丽特公主。
我读过新加坡本土作家赵晓仪写玛格烈通道的一段话:

“只要玛格烈通道沿途老树还在,继续在原地扎根,开枝散叶,每回经过,沿路拾遗,就能延长的街道收藏了我前童年点点滴滴。”
当我走在 Margaret Drive 那条林荫道上,看到图书馆还在营业,看到老树的根部把地砖挤裂,我感受到一种复杂的时间感。
前阵子我路过在宜家对面等车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一块黄色解说牌:“Former Archipelago Brewery Company”。

我惊了一下——我以前光知道在这附近找咖啡店喝咖啡了,都不知道这里曾经是酒厂。

这家酒厂建于1933年,是当时新加坡第二家啤酒工厂,专门生产 Anchor Beer,供应整个马来亚。解说牌上写着:“每日产量达45万加仑,1933年启用,设计采用高拱屋顶与玻璃运输桥。”
最打动我的是一位锅炉工 Ng Moey Moey 的口述回忆:
“我父亲非常喜欢那里,每次申请工作都获批准。公司待遇很好,工作后还有很多娱乐活动。”
工业建筑原来也曾充满人情。
从第一批HDB组屋,到第一所邻里公共图书馆、第一座体育综中心,女皇镇不仅是城市空间上的“试验田”,更是社会工程的“起点站”。
它见证了新加坡从战后贫穷走向有序、从殖民遗绪走向自主国家的关键跃迁。在这里,现代生活的模板第一次被勾勒——政府主导、社区共享、功能分区、环境宜居。
六十余年过去,新加坡已遍布组屋、图书馆、运动中心,但人们总能在女皇镇,找到那个最初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