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全球税制发生变革、国内经济面临转型的双重挑战之下，新加坡为积极应对，将于2025年正式推行分层税收激励体系。该体系旨在引导资本流向科技创新、绿色经济等具有高附加值的领域。
新加坡作为一个高度开放的经济体，近年来对其传统的以低税优惠为特点的税制进行了逐步调整。它构建起了一套以科技创新和绿色发展作为核心导向的税收激励战略，力求在严格遵守各项合规要求的基础上，推动本国经济结构实现优化升级，进而提升国家在长期发展中的竞争力。
平衡税收抵免与合规成本
按照“双支柱”改革的相关要求，从2025年开始，新加坡将针对全球年收入达到或超过7.5亿欧元的跨国企业集团，推行15%的全球最低税政策。倘若这些企业在新加坡实际适用的税率低于15%，新出台的法规会借助国内补足税等一系列机制，把税率补足至15%。如此一来，企业以往通过降低名义税率来获取税收优势的传统激励方式将失去效力。
为了在遵守全球最低税政策规定的前提下，继续保持对实质性投资活动的吸引力，新加坡推出了税收抵免与合规平衡机制，其中关键在于可退还投资税收抵免（RIC）。RIC的设立旨在避免最低税规则对投资激励产生不利影响，其运作原理是提供符合特定规定的“合格可退还税收抵免”。企业获得的抵免额，会优先用于抵减应缴纳的企业所得税；若抵免后有剩余金额，在满足相关条件的情况下，企业可在4年内获得现金退还。在这种“先抵减、后返还”的机制下，企业既能切实享受到投资激励带来的好处，又能确保其名义税负不低于15%的标准，从而有效规避被其他国家征收补足税的风险。
需要强调的是，RIC政策严格以企业的实质经营活动为导向，坚决防止企业通过空转业务来套取税收抵免。只有在新加坡真实开展业务、产生实际经济活动的投资项目，才有资格获得税收抵免批准。这一政策设计为平衡税收合规要求与产业激励政策提供了创新的实践范例：既积极响应了全球最低税政策的实施要求，又通过税收抵免这一灵活方式，维持了新加坡对跨国投资的强大吸引力。
构建多层次的资本市场税收激励政策
新加坡推出多层次的资本市场税收激励政策，助力构建支持科创企业从初创成长到上市发展的全周期融资生态，强化资本供给对创新驱动的支持。
上市阶段的税收激励。新加坡政府认识到本地资本市场科创板上市减速。2024年，新加坡交易所仅有4起IPO（首次公开募股），而同期香港交易所新上市公司多达71家。为扭转这一局面，新政策对科创企业在新加坡首次公开上市提供企业所得税减免，如首次上市当年可享20%的所得税减免优惠，第二次上市则给予10%的税收减免。同时，通过配套的上市便利措施与信息披露支持，提升新交所对科创板生物医药企业的吸引力。
新加坡政府针对基金及投资管理行业推出了一系列优惠政策。对于具备资金配置主导权的投资管理领域，政府积极给予政策激励。为吸引全球资本经由新加坡流向本地科创企业，依据新加坡金融管理局推出的“金融业鼓励计划”，在特定条件下，新注册上市的基金管理公司能够享受低至 5%的优惠企业所得税税率；此外，若其管理的基金将较大比例资金投向新加坡上市或非上市股票，那么这部分基金所获得的收益可免征企业所得税。目前，这套组合政策的有效期设定至 2028 年，旨在中短期内吸引境外资产管理机构将业务迁移至新加坡，鼓励它们在新加坡设立实体机构并积极开展资产管理相关业务。
配合税收激励，新加坡政府推出基金监管与行政便利举措，例如简化招股书要求、整合上市适宜性和招股书披露审查职能至单一监管机构、缩短上市审批时间，以及为基金管理人提供税收豁免等优惠，降低其运营的合规成本，推动形成对全球资产管理机构的综合吸引力。
研发投入抵扣与创新支持。新加坡政府为提升本土企业自主创新能力，在既有研发费用全额税前扣除的基础上，于2023年推出企业创新计划。2024年—2028年，符合条件的研发项目支出可额外获得最高400%的税前扣除。为缓解企业研发初期可能面临的现金流压力，政策允许将部分扣除额转换为最高2万新加坡元的可退还现金补助，并对企业间及产学研合作项目给予重点支持。联合研发项目中各方分担的费用，均可享受100%的税前全额扣除。这种制度安排有效降低了跨组织协同创新的税务负担，既能增强资本对高新技术企业的投资偏好，又可提升企业研发投入的内在动力。
以“绿色先锋计划”拉动全产业链低碳转型
新加坡将绿色经济确立为未来增长的新引擎，通过一揽子税收和财政激励，鼓励各行业加速低碳转型。新加坡的绿色激励机制覆盖绿色科技产业、建筑节能、港口航运等领域。
新加坡针对绿色科技产业出台了税收减免政策。具体而言，对于投身于清洁能源以及碳减排技术领域的企业，新加坡会提供阶段性的企业所得税优惠扶持。如果是新成立的绿色科技企业，在运营的前3年，可享受100%的企业所得税减免待遇；紧接着的3年，也能获得50%的企业所得税减免。按照这样的政策计算，这些绿色科技企业在成立后的前6年里，平均税负要低于法定17%的标准税率，这能在很大程度上减轻它们前期投入资金多、盈利情况尚不明朗所带来的经济压力。
支持建筑能效提高与绿色改造。新加坡将建筑领域作为减排重点，推出绿色建筑标志激励计划2.0。该计划实行期为2022年—2027年，提供6300万新加坡元资助既有商业建筑的节能改造。该计划根据减碳效果对商户进行阶梯式补贴：达到超级低能耗或零能耗标准，根据减排量给予每吨35/45新加坡元、单栋最高90万/120万新加坡元（不超过改造成本50%）的补贴，以此助推2030年80%建筑绿色达标的目标。同时，在2025年财政预算中，新加坡政府宣布向“未来能源基金”追加50亿新加坡元资金，用于支持未来20年低碳能源技术和基础设施投资。
绿色港口与航运。作为全球航运中心，新加坡将港口与海事部门的脱碳转型确立为绿色战略的核心支柱，通过综合性的《绿色港口计划》及配套税费优惠推进船舶与港口运营设备的绿色化。
绿色船舶计划对采用清洁燃料的船舶实施阶梯式激励：悬挂新加坡船旗并使用零排放燃料或技术的远洋船舶，可获100%的首次注册费及年度吨位税减免。使用零碳燃料的船舶，可享受100%注册费减免及最高80%的吨位税减免。
新加坡修订《绿色港口计划》，下调绿色港口费用：使用零排放能源的船舶，停靠4天内可享港口停泊费100%减免。使用氨燃料等零碳燃料的船舶亦能获得全额或高比例港口费返还。
与此同时，为推动港口运营环节减少碳排放，新加坡政府推行了一系列强而有力的电动化改造支持举措。这些政策着重聚焦于码头龙门吊的电气化改造、岸电系统的搭建以及港口拖船的电动化等核心领域。参与改造的企业能够申请高额的财政补贴，或是享受低息优惠贷款，政府最高可承担设备购置与改装成本的 70%。此外，海事港务管理局在 2024 年还启动了电动港作船充电设施试点项目，并推出专项贷款计划，以此加快港口供应链的脱碳进程。
新加坡通过将绿色船舶税费减免、港口收费优惠以及设备升级补贴等政策工具进行有机整合，构建起一套多层次的海事产业绿色激励体系。在政策的引导与推动下，新加坡的替代燃料供应体系以及港口新能源装备产业均实现了快速发展。这种系统性的政策设计，不仅进一步巩固了新加坡作为全球绿色航运枢纽的竞争优势，还推动了绿色产业生态形成良性循环。
从整体来看，新加坡构建的分层税收激励体系达成了多重政策目标。它既顺应了国际税改的发展趋势，又维持了本土对资本的强大吸引力，还为国家的长期战略目标提供了有力支撑。当下，随着全球最低税政策逐步落地实施，如何兼顾“遵守新规则”与“实现新增长”，成为各国共同面临的现实课题。新加坡在这方面的积极探索与实践，或许能为其他国家提供有益的参考与借鉴，是一个值得深入思考的典型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