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當家長,最難熬的坎大概就是小六會考(PSLE)和直接收生計劃(DSA)——孩子小學還沒讀完,全家已經為一場升學「軍備競賽」焦慮了好幾年。
9月29日,新加坡教育部第二部長梁振偉罕見坦誠:教育部接下來要專門給小升初「降溫」,重點審視最刺激競爭的環節。但他也拋出一個更扎心的問題:就算取消PSLE、取消DSA,壓力就真的會消失嗎?
教育部將重點審視小升初競爭環節
梁振偉9月29日在2026年政策研究院(IPS)家長與學校論壇上直言,新加坡已經存在一場沒人想要、卻很多人被逼著捲入的畸形教育軍備競賽。
他表示,接下來教育部將深入聚焦小學升中學這一階段——因為這裡正是學生壓力最尖銳、家長焦慮最集中的地方,PSLE和DSA也幾乎每次都會出現在志願與公共對話里。
這輪動作不是一時興起。自今年4月起,教育部已啟動一場持續到2027年的教育對話(Education Conversations),廣泛收集社會對教育政策的意見。而第一輪對話里反覆浮出水面、最受關注的三件事,正是PSLE、DSA,以及如何讓各校「強弱均衡」。

小六會考取消之後
壓力會去哪裡?
面對取消小六會考的呼聲,梁振偉沒有直接回應「行或不行」,而是提醒所有人:取消,不等於壓力消失,壓力只是會換一個地方長出來。
目前PSLE承擔著三項功能——評估孩子對小學課程的理解、據此分配中學、以及在初中階段匹配相應的科目等級。有人建議取消、推遲,甚至把PSLE改成「可選項」;也有人建議把最高的分數檔位拉寬,讓孩子不必為每一分死磕。
但梁振偉逐一拆穿了這些理想方案的代價:如果改成「直通中學」的直升模式,競爭不會消失,而是前移到小一入學——孩子還沒上小學,家長就要開始搶。
如果靠抽籤分配,不確定性會大增,焦慮只會更重。
如果改按居住地就近分配,則可能按區域把學生擠在一起,反而破壞不同背景孩子的混居與交流。
DSA本是第二條賽道
卻成了軍備競賽第二前線
直接被收生計劃(DSA)原本是為了認可考試成績之外的特長與潛能,是不少孩子「第二條賽道」。但在梁振偉看來,對部分家庭而言,DSA已經從多一種可能,變成了軍備競賽的第二條前線。
孩子一邊備考PSLE,一邊還要攢DSA的作品集,原本對某項天分的真興趣,就這樣被倒逼成升學「策略」。另一邊,那些有條件請專門教練、上高價特訓班的家庭會更有優勢,讓不少家長又添了一層「輸在資源上」的焦慮。
可若是因此就把DSA大幅收緊甚至取消呢?梁振偉警示:這又等於告訴所有人「只有考試成績才算數」;而若無節制地擴招,又會逼著更多家庭為競爭四面出擊、逐一砸錢。
聯邦樂尚教育校長Christine在接受新加坡眼採訪時表達了自己在業界的個人觀察:現在各學校會越來越弱化DSA學科學術類的 (除了NUSH就是直招數科厲害的學生),所以未來短時間內要不就是DSA興趣特長類,要不就是主流PSLE。
制度之外
更難改變的是家長的顧慮
梁振偉逐一拆穿替代方案的代價,其實指向同一個結論:制度層面的騰挪空間有限,單靠改規則,未必能拆掉軍備競賽的引擎。真正驅動家長不斷加碼的,不是某個具體制度設計,而是一種「別人都在投入,我不敢退出」的集體恐懼。也正因如此,他把話鋒從制度權衡轉向了家長行為本身。
他援引IPS一項覆蓋1500名本地家長的最新研究:家長們嘴上大都想要更全面、更健康的成長,可實際壓力卻在上升——更多人把更多時間、更多錢投向補習和增益項目。需要說明的是,這並非家長口是心非。
同一調查顯示,仍有85.9%的家長將PSLE視為幫助孩子設定目標的重要關口。他們是在「想要全面成長」和「不敢拿孩子的前途冒險」之間左右為難,這種理想與行動之間的裂縫,正是軍備競賽的土壤。
所以這一次,政府給出的答案不是某個非黑即白的方案,而是多方下註:嘴上降溫、手裡為PSLE和DSA排雷、同時想辦法讓全島各校都能被家長放心選擇。
「選一所學校,不該像在選一個命運。」梁振偉說,教育部的目標,從來不是把競爭、壓力和挫折從教育里全部清除——那既不現實,也對孩子沒好處。真正要做的,是不讓競爭擠掉孩子身上那些關於成長的品質,讓健康的上進心和無休止追逐最後一分區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