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知其名，新加坡600萬居民大多受惠於劉太格。
這位上月離世、享年87歲的老人，被視作「現代新加坡的建築師」，其設計的政府組屋，支撐了這個前英國殖民地獨立60年的發展。
新加坡總理黃循財贊他為「城市規劃之父」，總統尚達曼稱他「讓新加坡成為熱帶宜居之城」。
新加坡雖以自由市場轉口港聞名，卻有超四分之三公民及永久居民，居住在110萬套政府補貼組屋內。
這些配休閒設施、平價食肆與雜貨店的住宅樓群，撐起內陸天際線，成為國家標誌性符號。
△新加坡組屋在劉太格時期多採用馬卡龍配色；由於悶熱潮濕，新加坡組屋外牆塗裝工藝很高：採用1層水性密封底漆+2層耐藻乳液面漆，底漆提升附著力，面漆含殺菌劑抑制藻類生長，這才使得每一棟都像「環球小姐一樣美麗」。高超的塗裝工藝，也催生出立邦這樣的新加坡油漆品牌。
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學者Christopher Gee直言：「新加坡公共住房是國家基石，是進步根本。」
出生馬來西亞的劉太格，曾任建屋發展局首席建築師，主導50萬套住房、20個新鎮開發，還執掌市區重建局統籌城市規劃。
他深知首批組屋居民多來自貧民窟與鄉村「甘榜」，便在設計中加入公共空間與寬走廊，打造「垂直甘榜」。
為避免天際線單調，他給樓盤刷上柔和色彩致敬馬來文化，笑稱「每棟組屋都如環球小姐般美麗」。
1965年新加坡獨立後，住房所有權還被用作激勵國民服役的手段，如今超90%新加坡人擁有自住房，比例全球領先。
△新加坡2025年人均GDP達到9萬美元，，經濟總量在東協排名第二，比泰國還高，家庭年收入中位數在65萬人民幣左右，但一套90平方的組屋均價只有300萬人民幣左右，無異於居者有其屋的典範。
組屋神話遇困：新加坡房價飆升
劉太格離世，在致敬其功績的同時，也讓組屋模式的適用性備受拷問。
房價上漲，尤其是轉售市場，引發可負擔性擔憂；偏向傳統核心家庭的抽籤分配製，正被社會變遷衝擊。長遠看，99年地契更在持續侵蝕房產價值。
Gee直言擔憂：「地契到期、房齡老化，住房資產終將歸零。」
這套60年前建屋發展局（HDB）推出的體系，初衷是為首次置業者提供優質補貼房，卻並非源於宏偉藍圖。
如今，組屋分配抽籤多要求申請者已婚、訂婚或超35歲，對單身及非傳統家庭不公，而新加坡結婚率已從1994年每千名未婚男性57人，降至2024年42人。
△新加坡組屋這種一樓架空作為公共空間的模式。曾在上海一些小區得到嘗試，能有效減少梅雨季節一樓潮濕，也可以提高整體的安全性和鄰里互動
政府還通過組屋推行種族融合設限，卻在轉售市場限制了買家範圍。
新冠疫情更讓體系承壓，建築停滯致新組屋延遲交付，入住等待期從3年拉長至6年。
大量買家湧入轉售市場，推高房價。據FT分析，轉售超100萬新元（約78.9萬美元）的組屋，從2020年82套增至2024年1035套，去年達1594套。
房價上漲成新加坡敏感政治議題，去年大選生活成本成焦點。政府承諾2025-2027年建超5萬套新組屋，縮短等待期並加大中低收入補貼。
儘管組屋仍比私宅親民——2024年組屋均價為 median 收入4.3倍，私宅則達16.9倍，但隨著轉售價值攀升，組屋漸成投資品與退休保障。
Gee指出：「資產增值理念已根深蒂固，住房成了財富增長的核心載體。」
而99年地契到期後房產歸公的規則，正讓老舊組屋價值縮水，成為重大政治隱憂。
△新加坡組屋每十五年粉刷一次，配色方案值得上海老舊小區學習，白色作為經典色+多巴胺配色可以有效減少冬日視覺的單調；上海很多老小區二十多年了也不粉刷，刷一次配色翻車引發居民投訴。
華何去何從？
劉太格生前曾明確警示，地契持有者「必須尊重99年後組屋歸還政府」的規則。
他在2022年採訪中更直言擔憂：「公共住房已變成商業投機，而非解決居住需求，這對新加坡經濟發展恐非好事。」
如今，新加坡組屋早已超越「安居」本質，成為民眾資產配置核心，卻也埋下隱患。
政府雖加大建房與補貼力度，但99年地契的終極問題、分配製度的公平性爭議，以及住房資產化的風險，仍待破解。
從劉太格打造的「垂直甘榜」，到如今承載財富期許的組屋，新加坡住房模式的蛻變，既是城市發展的縮影，也為全球公共住房實踐，留下了值得深思的命題。
本文翻譯自金融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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