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你交的罰款，平台拿一半，站點拿一半。站點的KPI就是罰款額。站長每個月要完成一定的罰款指標，完不成，他自己的獎金扣。」
我盯著他。
「你懂了嗎？」他說，「你不是在跟客戶對賭，你是在跟站點的KPI對賭。站長要完成罰款指標，你就必須被罰。這個月你表現好，沒被罰，站長會想辦法讓你被罰。系統會給你派更遠的單，更難的地址，更苛刻的客戶。你躲不掉的。」
我想起Uncle Tan說的話：「系統算好了你會輸。」
那天晚上我打開手機，翻到站點的群聊記錄。站長發了一條消息：「本月罰款指標完成78%，還差22%，各位加油。」底下沒有人回復。但我看到幾個騎手的頭像，他們的狀態是「在線」。他們還在跑，還在送，還在被罰。
六、那一次，我差點被封號
第六個月，我接了一單，送到兀蘭。地址是大牌888，12樓。我到了樓下，發現電梯又壞了。這次我沒有猶豫，直接打電話給客戶。
「安娣，電梯壞了，我走樓梯上來，大概要10分鐘。」
「你不用上來了。」電話那頭說，「我下來拿。」
「你下來？」
「我腿不好，但我慢慢走。你在樓下等。」
我站在樓下，等了7分鐘。一個老安娣從樓梯口走出來，扶著牆，一步一步。她穿著一件紅色的上衣，手裡拿著一個布袋子。我趕緊走過去，把餐盒遞給她。
「謝謝你。」她說，「你等一下。」
她從布袋子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我。「我自己做的粿，你拿回去吃。」
我接過來。紙包還是溫的。
「安娣，你腿不好，下次不要下來了。」
「你走上來更辛苦。」她說，「我慢慢走，沒關係的。」
她轉身走了。我站在樓下，手裡拿著那包粿，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進樓梯間。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條系統推送：客戶好評，加分5分。沒有罰款。
那是我做了半年唯一一次收到好評加分。
但第二天，站長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最近有好評加分，但罰款指標還差15%。各位注意，好評不加錢，罰款才扣錢。大家心裡有數。」
我看著那條消息，突然覺得很累。
七、我退出了
第七個月的第一天，我把車賣了。賣給了一個剛來新加坡的馬來西亞小伙子，900塊，分兩期。他問我：「做這個賺錢嗎？」
「看你怎麼算。」我說。
「什麼意思？」
「你算時薪的話，不如去麥當勞。你算月薪的話，不如去工廠。你算自由的話，不如去送外賣——至少國內送外賣不會因為客戶說餐涼了就扣你50。」
他看著我，沒說話。
「但如果你沒有選擇，」我說，「那就做吧。記住一件事：每個月給自己留100塊罰款預算。還有，買一個好一點的行車記錄儀，能錄視頻的那種。」
我把Uncle Tan教我的都教給了他。他點點頭，騎上車走了。
我站在租屋樓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組屋區的拐角。阿明從樓上下來，手裡拎著一袋垃圾。
「賣了？」
「賣了。」
「接下來做什麼？」
「不知道。可能去工廠，可能回馬來西亞。」
「你後悔來嗎？」
我想了想。「不後悔。但我不會再做配送了。」
阿明把垃圾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下個月也不做了。我老婆說JB那邊有個廠在招人，一個月2500馬幣。比這裡少，但不用被罰。」
「你回去嗎？」
「回去。」他說，「我來新加坡三年，存了不到2000塊。我老婆說，你再不回來，孩子都不認識你了。」
那天晚上，我收拾行李。在抽屜最裡面，我翻到那個安娣給我的紙包。粿早就吃完了，但紙包還在，上面沾著一點油漬。我把紙包折好，放進行李箱。
旅行Tips：
1、吃飯：新加坡巴剎食閣一頓飯3到5新幣，雞飯4塊，面3塊5，咖啡1塊2。自己做飯的話，超市裡一包米5公斤12塊，雞蛋10個3塊5，青菜一把1塊5。但組屋普通房通常不讓做飯，只能用電飯鍋煮麵。
2、住宿：組屋普通房月租600到800新幣，包水電。主人房1000到1200。租房要簽一年合約，押金一個月。提前退租押金不退。找房用PropertyGuru或Facebook群組，不要找中介，中介費半個月房租。
3、交通：地鐵起步價1塊，公交車1塊。騎手買車，二手山葉1200到1500，電動滑板車800到1000。但電動滑板車不能上人行道，被抓到罰300。
4、罰款：配送罰款預算每月至少100新幣。差評罰50，投訴罰50，遲到罰50，取消訂單罰30。申訴成功率極低，不要指望。買行車記錄儀，能錄視頻的那種，80到120新幣，但能幫你贏回一兩次罰款。
5、電話卡：Singtel或StarHub，預付卡10塊，含100G流量。一個月夠用。不要簽合約機，違約金很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