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小六會考（PSLE）幾乎是每個家庭的「頭等大事」。家長和孩子一起熬過無數補習班，只為擠進那4%-5%的直通車（IP）名額。考得好，仿佛人生開了掛；考得不好，似乎就「輸了」一大截。
但每年，大約有1.5%的小六生會因成績不及格而無法升入普通中學。
他們去哪裡了？他們還有機會嗎？
有一所學校，叫做北爍學校（Northlight School），今年正好創辦20周年——它不挑尖子生，只收那些在PSLE中「落榜」的孩子；它不教O水準課程，卻教學生怎麼修空調、做服務、護理老人；它不像學校，更像一個「重新出發」的港灣。
圖源: Northlight School
01 那些在PSLE「戰場」上 失意的孩子們
李顯龍在2016年北爍10周年校慶上，曾分享過一個令人動容的故事：
一名教師堅持不懈地到一名逃學學生家中家訪，每次都帶食物去。學生固執己見，執意逃學。但老師更加堅持，繼續探望學生。經過14次探訪，學生終於被老師的關心和信任所打動，重返校園，並以4.0的滿分成績畢業。
李顯龍在講話中表示：「每個孩子都擁有獨特的才能。我們深知每個學生的興趣和天賦各不相同。我們決心竭盡所能，為每個孩子量身定製教育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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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種「不放棄任何一個」的信念，讓北爍在20年間，改變了3000多名學生的命運。
廖姬鈴至今記得，當她知道自己的PSLE成績不及格時，那種「天塌下來」的感覺。因為學習速度慢，她怎麼努力都追不上別人。按當時的情況，她要麼重考，要麼無學可上。
後來，是媽媽打聽到有北爍這麼一所學校，決定送她去試試。「當時心裡很害怕，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廖姬鈴說。
但在北爍，她第一次當上了班長，第一次被老師夸「有責任心」，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也能做好事情。慢慢地，她不再縮在角落，而是願意開口說話、幫助同學。
四年後，她考獲工讀專業文憑，現在成為了一名特殊教育學校的教師助理。她說：「每個孩子的起點都不同，我希望大家不要用異樣眼光看北爍的學生。」
像廖姬鈴這樣的故事，在北爍還有很多。這些孩子，並沒有因為一次考試失敗而滑向深淵，相反，他們在北爍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圖源: Instagram @ northlightofficial
02 北爍的「魔法」：不是刷題，而是刷信心
北爍為什麼能做到？答案不在課本里，而在它的辦學理念和教學方法中。
北爍學校的創始校長林艷卿，對學校有著清晰的遠景。她真心關愛學生，相信他們，幫助他們相信自己，並培養他們的品格——這反映在學校的S.H.I.N.E價值觀中：真誠 (Sincerity)、誠實 (Honesty)、創新 (Innovation)、協作 (Networking)和卓越 (Excell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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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任校長宋美霞在接受《聯合早報》訪問時說："儘管教育環境不斷演變，總有一些學生得通過不一樣的途徑，發掘並實現潛力，以適合自己的方式取得成功。"
北爍的教學方式，和普通學校很不一樣。
學校除了英文、數學、資訊科技、品格與公民教育等科目，學生在中三時還會選修工藝教育學院技能證書課程，選項包括零售服務、款待服務、設施管理或社區護理支援。學生在這裡學到的，不是試卷上的答案，而是實實在在能用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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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這裡的老師。
2024年，八名教師獲頒模範英文教師獎，其中兩人來自北爍學校。
英文部主任林彬彬（45歲）獲得領導力獎。她投身教育界20多年，前後在北爍任教近八年。她認為，學習內容必須讓學生聯繫到日常生活。「有些學生認得較複雜的詞彙，如顏色詞。顏色對學生是有意思的。一些如介詞或代詞，我們看似簡單，對他們來說卻挺抽象......」
教師楊欣怡（33歲）獲得教學獎。她之前在一所小學任教，2023年起加入北爍。她深信，要提升學生的英語水平，第一步不是糾正他們的語法，而是壯大他們的信心。
北爍的教師，很多是像林彬彬和楊欣怡這樣，主動選擇來這裡教書的。他們的共識是：教書不只是教知識，更是教人。
圖源: Northlight School
03 爭議猶存——是「避風港」還是「隔離區」？
北爍的故事聽起來很溫暖，但它並非沒有爭議。
最核心的問題是：專門為一群孩子設立一所「不一樣」的學校，到底是在「因材施教」，還是給他們貼上「失敗者」的標籤？
北爍校友拉賈坦言，他深知仍然有人會對北爍學生存有偏見。但他堅信：「一些學生只是還沒發覺自己的長處，或面對其他挑戰。他們需要的是時間和鼓勵。」
這種偏見並非空穴來風。在「怕輸」文化盛行的新加坡，進入北爍往往被視為「沒辦法的選擇」。
但也有家長持不同意見。阿布迪拉曾重考小六會考，但數學依然不及格。在母親的鼓勵下，他選擇進入北爍。在老師們的鼓勵和教導下，他後來到了南洋理工學院攻讀動畫與廣播設計專業文憑課程，並獲優異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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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新加坡政府對北爍這類學校的投入並不少。
北爍的成功模式也得到了官方的認可。由於北爍的經驗極具啟發性和積極意義，教育部隨後成立了聖升明徑學校（Assumption Pathway School）。
爭議之外，北爍也在用實實在在的行動回應質疑——它不只是一所「避風港」，更是幫助學生對接社會的「橋樑」。
自2024年起，北爍與陳篤生醫院合作，讓學生有機會到醫院進行為期八周的護理實習。在護士的監督下，學生協助病患喂食、擦身、聊天，既減輕了護士的負擔，也讓病患感受到溫暖。
至今已有14名學生完成培訓，其中不少人表示有意全職投身護理行業。北爍社區關懷服務部門主任陳麗群表示：「這樣的實習經歷能激勵學生在畢業後投身護理行業，我們也有信心他們會專注投入。」
04 寫在最後
回到開頭的問題：一次考試，真的能決定一個孩子的一生嗎？
北爍20年的故事告訴我們： 不能。
從北爍畢業的孩子們人生軌跡各不相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在北爍，他們獲得了第二次機會。
當然，北爍不是萬能的。它無法解決PSLE的競爭壓力，也無法消除社會對」成績差」的偏見。但它至少提供了一個出口，讓那些在主流賽道上暫時落後的孩子，不至於徹底掉隊。
正如北爍現任校長宋美霞所說：「 不是所有成功都能以數據反映。每當有校友回校分享教師如何改變他們、看到學生成為自信的年輕人，腳踏實地工作或求學，這在在提醒校方，只要給予學生支持和希望，改變和進步是有可能的。"
進北爍，你覺得是「無奈之選」還是「因材施教」？如果你的孩子面臨這樣的選擇，你會支持他去北爍嗎？歡迎在評論區聊聊你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