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占新加坡0.4%人口的族裔,也有一座博物館

2026/03/12   •   1296閱
在多元族群匯聚的新加坡,歐亞裔雖僅占人口0.4%,卻以深沉而堅韌的力量,構築起屬於自己的文化殿堂。從加東靜謐的歐亞裔文化遺產館,到街巷間飄散的魔鬼咖喱香;從融合歐式剪裁與馬來織物的蕾絲裙,到國花卓錦·萬代蘭的誕生故事——他們用記憶、味道與榮耀,悄然填滿這座城市的靈魂縫隙。這不僅是一場小眾族群的存續奇蹟,更是東西方文明溫柔交融的生動詩篇。

單看人口數據,歐亞裔在新加坡無疑是體量極微的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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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人口普查顯示,該族群總人口約一萬五千人,僅占居民總數的0.4%。在這座以多元文化為底色的城市國家裡,這樣的占比近乎微不足道,極易被淹沒在三大主流族群的身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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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加東一條靜謐的街巷深處,偏偏佇立著這樣一處專屬空間——歐亞裔文化遺產館,專門鐫刻著這個小眾族群的歷史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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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館掩映在周圍的環境中,周身透著低調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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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層疊恢弘的華族文化中心相比,它內斂樸素;相較四層展覽空間的印度文化中心,它更像一間被悉心打理、藏滿舊事的私家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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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是這份不事雕琢的樸素,讓人讀懂一個直白卻珍貴的真相:對一個人口占比不足0.4%的小眾族群而言,能擁有一座專屬歷史博物館,妥善留存自身源流與記憶,本身就是一代又一代人持之以恆的成果。

歐亞裔協會始建於1919年,而最早的社群展覽,不過是2003年社區大樓里的一間小展廳。歷經十餘年籌備、擴建與打磨,才逐步成型為如今的遺產館,並於2019年由總統哈莉瑪正式揭幕,成為這個族群的精神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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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館雖小,卻像一本被精心珍藏的家族相冊,每一處陳設都承載著細碎卻厚重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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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展廳,開篇便鋪陳出歐亞裔最早的聚居圖景。新加坡剛成為港口城市的年代,歐亞裔多聚居於馬里士他、實乞納、實龍崗上段、紐頓,以及甘榜瑟拉尼村落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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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新加坡尚無如今密集的城市格局,大片土地保留著原生風貌。多數歐亞裔家庭住在木屋或小平房裡,周遭環繞椰子樹與果園,泥土路上有孩童奔跑,鄰里往來密切、彼此熟識。展板上的黑白舊照里,屋舍簡約寬敞,門廊擺著藤椅,光影間仿佛能看見閒適午後的慢時光,茶香與閒談相伴,滿是煙火溫情。

時代向前,城市擴張的腳步從未停下。上世紀六十年代,新加坡進入經濟高速發展期,大規模公共住房計劃同步推進,城市更新浪潮席捲而來。大批承載著族群記憶的舊社區陸續拆遷,居民搬進新建組屋,原本聚居的歐亞裔家庭漸漸分散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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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徹底改變了他們的生活軌跡,可那些刻著族群記憶的舊地名,依舊留在城市地圖上,成為時光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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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展廳提及的Mount Rosie Road,路名源自歐亞裔女性Rosie de Souza,這片土地曾是她家族的莊園,如今早已融入都市,路名卻牢牢留存著這段家族過往。普通路名,原來也是歲月的溫柔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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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亞裔的文化傳承,更藏著東西方交融的獨特魅力,向來被凝練為「東西方相遇」,像是是刻進生活肌理的自然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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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承襲歐洲祖先的烘焙、燉煮技法,習慣用葡萄酒、雪利酒調味;又深植東南亞本土,深諳香料的妙用。兩種飲食文化在廚房裡碰撞,誕生了獨屬於歐亞裔的風味,成為混合文化最直接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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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咖喱、德巴爾咖喱、牛尾燉湯是經典佳肴,而帶著蝦醬香氣的叄峇巴拉坎辣椒醬,更是歐亞裔族群餐桌上不可或缺的靈魂調味,一口滋味,便藏盡東西方融合的煙火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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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飾更是東西方文化無聲融合的見證。展櫃里陳列著兩件精緻蕾絲裙裝。這兩件是一體剪裁的連衣裙,修身線條、收腰設計與小腿位置的裙長,貼合二十世紀上半葉歐洲禮服輪廓,但是裙身布料卻很東南亞:輕薄透氣的質地、適配熱帶的短袖,滿是馬來與娘惹文化印記,一件衣裳就此糅合了歐洲剪裁與東南亞織物。

搭配的寬檐帽與珍珠項鍊,更是二十世紀中期歐亞裔女性的經典社交裝束,當時的歐亞裔女性,常穿這身出席婚禮、舞會或是聖誕子夜彌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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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女性常用名為kerongsang的三連金屬胸針固定卡峇雅的衣襟,我研究了一下,這個詞源自葡萄牙語「coração」,本意是「心」。最初,葡萄牙男子將心形飾針贈予愛人,後來隨航海貿易傳入馬來群島,逐步演變為本土服飾配件。一枚小小胸針,融合了歐洲珠寶工藝、馬來傳統服飾與亞洲裝飾風格,無需刻意雕琢,便成就了文化交融的縮影。

展廳里還記載著數位歐亞裔傑出人物,他們以自身力量,為族群與國家留下濃墨重彩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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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廣為人知的是游泳運動員Joseph Schooling。2016年里約奧運會男子100米蝶泳決賽,他擊敗傳奇泳將菲爾普斯,奪得新加坡歷史上首枚奧運金牌,這份舉國榮耀,恰恰來自這個僅占0.4%人口的小眾族群,打破了人口數量與族群影響力的固有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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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挺出名的人物是新加坡第二任總統Benjamin Sheares。從政前,他是一名醫生,一生醫者仁心,李光耀曾評價他,無論病人貧富,都會回應每一次求助。從醫生、教授到總統,多重身份讓他成為新加坡歷史上的獨特存在,也讓歐亞裔的精神底色被更多人看見。

而歐亞裔對新加坡的貢獻,遠不止這些。新加坡國花卓錦·萬代蘭,正是由歐亞裔女性Agnes Joaquim培育。19世紀末,她在自家花園培育出這款雜交蘭花,如今已成為國家象徵,遍布機場、酒店與城市花園,新加坡更由此衍生「胡姬花外交」傳統,以命名蘭花饋贈外賓,成為獨特的外交名片。

多數人行走在新加坡,不會特意想起Agnes Joaquim的名字,可盛放的胡姬花,早已融入國家日常。

新加坡常被外界提及是華族、馬來族、印度族三大族群共生的國度,可這幅多元文化拼圖裡,歐亞裔是那塊低調卻不可或缺的碎片。他們人數寥寥,卻在城市各處留下痕跡:地圖上的舊路名、街巷裡的獨特滋味、國家歷史裡的姓名,乃至外交場合綻放的胡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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