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昔日組屋可大玩捉迷藏 如今鄰里噪音卻成了不可承受的煩惱?

2025/10/07   •   2918閱
新加坡組屋噪音糾紛引發的悲劇,揭示了鄰里關係的變化與社會心態的轉變。本文探討了年代久遠「block catching」遊戲與如今噪音的根源,以及人口結構變化、鄰里關係疏遠等因素對社區和諧的影響。儘管現代組屋的隔音性能有所提升,但面對日益增多的噪音問題,或許需要通過基建升級,而非僅僅依賴鄰裡間的相互體諒。文章還探討了社群精神的淡薄,以及如何重建鄰里之間的互助與關懷,最終希望社會能夠重新重視家庭和孩子,減少類似悲劇的發生。

你曾玩過block catching嗎?(海峽時報)

作者 侯佩瑜

二三十年前,小朋友們經常把整座新加坡組屋當成立體遊樂場——搭電梯、爬樓梯,沿著走廊追逐抓人(block catching)玩得不亦樂乎。那時製造的聲量肯定小不了,也肯定會占用了電梯資源,但孩子們的玩鬧卻很少遭到鄰居們投訴。

可是,現在孩子們在家裡玩耍的聲音,卻被視為組屋區「噪音」的主要來源之一。

上周三(9月24日)義順中第323座組屋內,一名67歲男子疑因噪音糾紛,長期不滿樓上單位的小孩嬉鬧聲,再加上稱鄰居夫婦找律師控告他,於是持刀攻擊這對鄰居夫婦,導致31歲的越南籍妻子傷重不治,33歲的丈夫被刺中胸口送院。

悲劇發生後,輿論分成兩派。

一方對年長男子表示同情,認為他長期忍受噪音干擾,精神受創,最終才情緒失控、釀成悲劇;另一方則認為,小孩子的玩耍聲是否真的「難以忍受」終究是見仁見智的問題,也許那名年長男子對聲音特別敏感,因此忍耐力比較低。

上周六(9月27日),一名住在淡濱尼組屋的居民也向公民記者網站STOMP反映說,自己遭隔壁鄰居投訴。鄰居說,他那兩歲和四歲兒子在家中玩耍的聲音太大,吵到了鄰居患有失智症的母親。

這位男居民說,他同情鄰居的處境,但孩子就是孩子,製造點噪音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如果一般的居住環境不適合鄰居母親的病情,不是還有專門機構可以安頓她嗎?」

這位男居民認為,社會目前對年長一代關注太多,反而忽視了孩子。

「孩子不是那種『一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他們才是每個社會的未來。我們更應該努力提醒大家,尤其是那些鐵了心不要孩子的人,如果你們想要安靜的環境,就應該為自己的家進行隔音,而不是要求整個世界為了你們的方便而保持安靜。」

這位居民說,他目前不打算把這個鄰里矛盾進一步升級。

「我禮貌地聽完了她的抱怨,也提醒她,孩子是很難保持安靜的。但如果她再來無理取鬧,那接下來就不會再是這麼有禮貌、這麼心平氣和的對話了。」

同樣育有年幼小孩的紅螞蟻並不贊成這位淡濱尼居民的說法,甚至覺得他的語氣有些刻薄。

首先,熟悉的環境對於失智症患者是很重要的,原地養老還是最理想的情況,如果有辦法和鄰居協商讓噪音降低當然是最好不過了。再加上,不是每個人都想把自己的父母送進養老院或有能力這麼做。況且,我們終有老去的一天,大家都不希望將來自己被孩子「丟棄」。同樣的,我們也曾經是孩子,也曾吵鬧過。

第二,選擇不生育小孩是個人自由,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些人就必須為自己的決定「買單」,比如承擔全部的隔音責任,讓自己耳根清凈。否則,鄰居也可以對選擇生育的人說,既然你們決定要孩子,那就請你將住家隔音做好,控制噪音源。

其實,住在組屋區的人並不是要求生活環境必須絕對靜謐,而是希望鄰居之間能夠多一些體諒和尊重。

當然,我們並不了解這位居民家裡的噪音是否真的嚴重到無法接受,也不清楚是否對其他住戶造成了嚴重的影響。

如果確實存在影響,委任父母就必須承擔起一定的責任。除了教導孩子學會體諒他人、注意分寸外,也可以考慮利用降噪家居改善計劃,或者晚上10點到早上10點這段時間避免吵鬧等措施。

如若並未產生明顯噪音,也應及時尋求相關機構介入,妥善解決糾紛,避免事態進一步升級惡化。

昔日的「block catching」遊戲早就銷聲匿跡了。現在若在組屋這樣玩,鄰居恐怕早就報警了。

別再怪牆壁變薄了,是新加坡人的甘榜精神變沒了

新加坡人口密集,生活環境中噪音的音量與負面影響更容易被放大。(聯合早報)

很多人認為,無論是小孩子的玩耍聲、吵鬧聲、犬吠聲、推拉重物的聲音,還是樓下打球的噪音日益增多,根本原因在於現代組屋的牆壁和樓板厚度較薄,隔音效果不佳。

自2014年起,新加坡組屋全面採用干牆(dry wall)作為室內間隔牆,以減少混凝土使用。干牆不僅更環保、造價較低,也方便日後調整屋內格局。

對此,建屋發展局(HDB)已多次澄清,干牆雖然相較於混凝土更薄,但其隔音、防火性能均符合建築標準。《亞洲新聞台》也曾請專家實測,證實舊組屋的混凝土牆與新組屋的干牆在隔音效果上並無顯著差異。

那為何不少組屋住戶仍感受到「隔音變差」的錯覺?

這其實與整體居住密度有關。

如今的組屋單位面積較小、樓宇更為密集,鄰里之間的距離變得更近,聲音自然也更容易被聽見。

加上有些新住宅區尚未全面建成,周邊缺乏建築物阻擋,聲音傳播更為直接,即使噪音本身不算大,聽起來也會顯得格外明顯。

在早年的甘榜生活,乃至後來搬入組屋初期,小孩子的嬉鬧聲、狗吠聲、雞啼聲、鳥鳴聲,甚至隔壁夫妻吵架、父母用藤條教訓孩子的聲音,都被視為生活的一部分,也是社區生活的日常背景音。

那個年代,鄰里之間彼此熟識,幾乎都能叫出名字,甚至了解對方的家底。

孩子們常常串門玩耍,有的鄰居還會順便托那些在組屋滿場奔跑的孩子,幫忙給誰家的媽媽送點好吃的。若聽到哪家孩子深夜頻繁哭鬧,鄰居們不僅會關心是不是孩子生病了,還會主動分享照顧孩子的經驗和貼士。

就連狗狗在陌生人路過而大聲吠叫,大家也會覺得那是在為守護家園、防止小偷行竊作出貢獻。

正因為對鄰居多了一份認識,彼此之間像朋友一樣,於是就少了份責怪,多了關心與體諒。

反觀現在,別說樓上樓下的鄰居,就連住在同一層的鄰居,也未必打過招呼,更別提認識了。

紅螞蟻搬進新家快一年了,同層有三戶鄰居,只認識其中一戶;另一戶偶爾碰面打過幾次招呼;至於第三戶,到現在都還從未見過面。

現代的鄰居更像是陌生人,因此,當噪音問題浮現時,人們面對的不是熟悉的朋友,而是一個不了解、不知道對方苦衷,沒有情感連接的「陌生人」。也因此,彼此之間更容易產生誤解與敵意,少了溝通,多了指責;少了包容,多了對立。

有孩子的家庭少了,同理心也少了?

靠近組屋區的義順東水上樂園。(聯合早報)

那時候,家家戶戶幾乎都有孩子,而且常常不是一兩個,而是三五成群。光是應付自己家的吵鬧就夠忙了,哪還有閒工夫去計較鄰居家的聲音。

根據新加坡統計局的數據,結婚有孩子的家庭占總住戶約47%。換句話說,新加坡超過一半的住戶家中是沒有孩子的。

進一步細分,擁有六歲以下孩子的家庭僅占總住戶的約9.8%。

與孩子接觸的機會減少,人們自然難以理解孩子的需求和行為舉止,同理心也隨之減弱。

紅螞蟻有小夥伴曾好幾次目睹年幼孩子在莊嚴的宗教儀式進行時突然發脾氣哭鬧,家長卻沒有及時管教,甚至沒有起身帶孩子暫時離開讓他冷靜下來,好讓其他人能繼續安靜地參加儀式。

有育兒經驗的小夥伴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也許那些家長正將那個場合當成教育孩子的大好機會,因此不願輕易妥協帶孩子離開,擔心一旦讓步,孩子就會養成習慣,經常用哭鬧來得的自己想要的結果。

同樣的,當鄰居家傳出孩子持續不斷的哭鬧聲時,有可能正是這種「育兒時刻」,不願輕易妥協的家長正在耐心安撫孩子或者努力教導他們。對於看不見的情況,我們不該輕易下定論,更不該一概而論。

紅螞蟻天馬行空地想:倘若噪音引起的糾紛持續不斷,我們未來的新一代組屋,有沒有可能考慮增設隔音牆壁?

這麼一來或許就可以通過基建的提升來解決問題,而不是一味要求組屋鄰居彼此體諒與了解。畢竟,有時候就是體諒不了也不想了解,隱忍到忍無可忍時,就釀成了持刀捅死對方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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