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歲，很多人早已遠離工作，但王賡武教授依然在思考一個並不輕鬆的問題：今天的世界，應該怎樣理解中國？
這位新加坡國立大學（NUS）的 University Professor，是國際知名的中國史與海外華人研究學者。
王賡武1997年加入國大，曾於1997年至2007年擔任東亞研究所所長，2007年起成為國大 University Professor，並曾擔任東亞研究所主席。
從馬來亞大學、澳大利亞國立大學，到出任香港大學校長，再來到新加坡國立大學，他數十年的學術生涯橫跨亞洲、歐洲與澳洲。
而真正讓王賡武在國際學界擁有獨特位置的，不只是這些履歷。
他最重要的特點，是喜歡把觀察歷史的鏡頭拉得很遠。
在他看來，要理解今天的中國，不能只看最近幾年發生了什麼，而要把現實放回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歷史變化中去理解。
一位教授，一段橫跨亞洲的歷史
王賡武的個人經歷，本身就像一部20世紀亞洲史的縮影。
王賡武專注於中國與東南亞歷史研究。圖片：SCMP
他1930年出生於荷屬東印度泗水，也就是今天的印度尼西亞，後來在英屬馬來亞怡保成長，並赴英國倫敦深造。
這樣的成長軌跡，讓他很早就同時接觸到中國文化、東南亞社會與西方學術傳統。
他既熟悉中華文化，又長期站在中國之外觀察中國。
這種經歷，也逐漸形成了他後來非常獨特的歷史視角。
他的學術生涯同樣跨越多個地區。
從馬來亞大學，到澳大利亞國立大學，再到1986年至1995年出任香港大學校長，王賡武長期活躍於亞太地區的重要學術機構。
1997年，他加入新加坡國立大學，並出任東亞研究所所長。
此後，新加坡也成為他觀察中國、東南亞以及世界變化的重要位置。
這或許也是為什麼，他很少把中國單獨拿出來討論。
在王賡武的研究中，中國與東南亞、中國人與海外社會、中國與世界秩序之間的關係，始終彼此交織。
對他而言，要真正理解中國，不僅要看中國內部發生了什麼，也要看它長期以來如何面對周邊地區，又如何與更廣闊的世界發生聯繫。
用「長鏡頭」，重新理解中國
王賡武最具代表性的研究方法之一，就是把歷史的鏡頭拉遠。
與其只從一次戰爭、一位領導人，或者某十年的政策變化去解釋中國，他更關注一個問題：
今天的中國，是怎樣從漫長的歷史中一步步形成的？
因此，他研究的不只是傳統意義上的中國政治史。
從中國與東南亞之間長期的歷史聯繫，到海上貿易、人口遷移，再到海外華人的身份變化，這些都是他幾十年來持續關注的重要主題。
尤其是在海外華人研究領域，王賡武被認為是國際學界極具影響力的學者之一。
他不斷追問：
當中國人離開中國，進入不同國家和社會之後，「中國人」這個身份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們如何理解祖籍國，又如何建立對居住國的認同？
中國與這些海外華人之間的關係，又會隨著歷史環境發生怎樣的變化？
這些問題，對於新加坡這樣的多元社會來說尤其具有現實意義。
王賡武的研究也提醒人們，今天很多看似突然出現的問題，其實都有很長的歷史背景。
理解中國與世界的關係，不能只從今天出發。
很多時候，還要回到中國如何理解自身、如何面對周邊地區，以及它在不同歷史階段怎樣回應外部世界。
這就是他的「長鏡頭」。
把時間尺度拉長之後，一些原本看起來完全嶄新的問題，往往會顯現出更深的歷史脈絡。
冷戰結束了，但歷史仍在提醒今天
這種歷史視角，在今天尤其值得重新關注。
近年來，隨著中美競爭加劇，「新冷戰」成為國際討論中經常出現的說法。
但王賡武一直提醒人們，對這樣的歷史類比要保持謹慎。
今天的中國並不是當年的蘇聯。
今天的世界，也已經不是20世紀美蘇爭霸時期的世界。
中美之間當然存在競爭，而且這種競爭可能會長期持續。
但如果僅僅因為出現了兩個大國之間的競爭，就直接套用過去的「冷戰劇本」，很容易忽略今天完全不同的經濟聯繫、國際環境與亞洲格局。
這並不是說歷史沒有價值。
恰恰相反。
王賡武更強調的是，歷史可以幫助我們提出更好的問題，卻不應該成為簡單複製現實的模板。
真正理解今天，需要同時看到歷史中的相似之處，也看到不同歷史條件下產生的差異。
而對於身處東南亞的新加坡來說，這種視角尤其具有現實意義。
過去幾十年里，新加坡始終同時面對中國的快速發展、美國在亞洲的長期存在，以及東南亞自身不斷變化的區域環境。
在這樣的背景下，如何理解大國競爭，又如何避免簡單把世界劃分成非此即彼的兩個陣營，本身就是東南亞國家長期面對的問題。
王賡武數十年的研究，恰恰提供了另一種理解方式。
他沒有試圖用一句簡單的話告訴人們「中國一定會怎樣」，也沒有把今天發生的一切直接複製到某一個歷史時期。
相反，他不斷提醒人們：
面對一個擁有漫長歷史的文明與國家，判斷現實之前，首先要把時間尺度拉長。
或許，這正是95歲的王賡武今天依然值得被閱讀的原因。
他研究的不只是已經過去的歷史。
更重要的是，他一直在告訴我們，應該怎樣藉助歷史，理解正在發生的世界。
📌 要點總結✦ 王賡武與NUS有著近30年的深厚聯繫。
他1997年加入新加坡國立大學，曾任東亞研究所所長及主席，2007年起成為國大 University Professor，也是國際知名的中國史與海外華人研究學者。✦ 他的特點，是用「長鏡頭」看中國。
他不只研究中國內部，也長期關注中國與東南亞、海外華人以及世界之間的關係，希望從更長的歷史脈絡理解今天的中國。✦ 面對今天的中美競爭，他提醒人們不要簡單複製「冷戰劇本」。
歷史可以提供參照，但今天的中國不是當年的蘇聯，今天的世界也已經不同。真正理解現實，既要看到歷史的相似，也要理解時代條件的變化。 把時間尺度拉長，眼前的世界，往往會變得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