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慧
經歷過事業擴張，身份轉變與異鄉漂泊，他終於學會讓心安頓下來。
高德慧出生於中國東北遼寧的農村。家裡三個人，大豆、玉米、小麥、花生、棉花都種過。他 小時候便意識到，農業生產效率低，農民很辛苦，收入微薄；因此他深知普通人生活的不易， 也渴望通過讀書工作改變命運。
▲高德慧是歐洲工商管理學院（INSEAD）的校友，他與院長弗朗西斯科·韋洛索（Francisco Veloso）教授合影。
2003年大學畢業，多數同學選擇考公、讀研或留校，他卻放棄了政府部門的穩定職位，堅持「人生還是要自己做主」，決心進入企業。
他入職一家大型農產品加工與國際貿易集團，從行政實習做起，很快被董事長選為秘書。但僅一個多月後，他便主動申請轉崗到國際貿易部，第一次接觸到大宗商品進口與期貨市場。彼時中國剛起步從巴西、美國進口大豆，許多業務尚在摸索。他每晚從八點到凌晨四點盯盤芝加哥期貨市場，半年內考取期貨從業資格，逐步建立起自己的行業能力。
這一階段的經歷，對他影響極大。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真正掌握了一門「手藝」——一種不靠論資排輩、能在市場中立足的能力。他形容，那是一種「命運終於握在自己手裡」的感覺。
幾年後，他一度辭職備考清華大學法律碩士，為專心複習曾關手機三個月、斷絕外界聯繫，最終順利通過考試。然而就在等待入學時，一家航運公司的創始人說服他加入該公司。最終，他放棄清華研究生，進入航運行業。
▲高德慧在公司自有船上，視察駕駛台操作的情況。
2010年，受新加坡航運稅收優惠政策吸引，公司將重心轉移至新加坡，他隨之南下。四年後，他成為新加坡公民。
對初到新加坡的高德慧而言，那是一段壓力最為沉重的時期。除了新環境的不適，工作與家庭責任帶來的現實壓力，更讓他困擾的，是內心持續不斷的不安與焦慮。那種動盪感，甚至不亞於大學四年級求職時的迷茫，以及公司曾經一度瀕臨倒閉時的彷徨。
「人生似乎每隔幾年，就會經歷一次動盪。未來永遠充滿不確定性。」他說，「那時候我一直在思考：有沒有一種方法，可以不再輕易被外在環境、以及自己身心狀態的變化牽著走？有沒有可能，無論外界如何變化，都還能保持內心的自在與安定？」
也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他接觸到法鼓山新加坡道場，學習禪修並逐漸投入義工服務。
▲高德慧通過禪修，在漂泊不定的人生航行中找到了心的坐標。
對高德慧而言，禪修帶來的最大改變是看待生命的方式的轉變。他意識到，痛苦來自於內心的不安，而非環境本身。「心安，就有平安。」當心安定下來，原本難以忍受的事也會逐漸變得可以面對。
在法鼓山，他逐步建立起新的社交圈：從會議記錄和文書整理，到之後進入關懷組和教育組，參與行政事務及活動的組織協調；再後來，擔任副會長，並於2023年出任法鼓山新加坡會長。這個過程，對他而言某種程度上也是「重新學習與人相處」。
法鼓山每年舉辦1000多場活動，有近300場是社區、醫院、居家關懷，主要靠義工來完成。但義工組織完全不同於企業。沒有人領薪水，也沒有人必須服從命令，一個人今天不開心，明天可能就離開。高德慧說，法鼓山內部常講義工的「選、任、育、留」——找到合適的人、給予適當位置、持續培養，並通過長期關懷讓人願意留下來。真正重要的能力不是管理事務，而是理解他人、關心他人的願心和能力。
法鼓山內部還有一個特別的稱呼，幹部不叫「幹部」，而叫「悅眾」，意思是「讓大眾喜悅的人」。
▲在法鼓山，義工們都秉著善心服務需要幫助的人。
「做義工時，無論你在外面是企業高管、專業人士，還是擁有怎樣的社會身份，來到這裡都一樣。有人負責拖地，有人洗廁所，有人做行政工作，沒有身份高低之分，大家都是來學習奉獻、學習成長的。」
與此同時，法鼓山也成為他融入本地社會的重要入口。剛來新加坡時，他認識的人幾乎全是同行或中國移民；而在道場裡，他第一次與大量本地人建立長期關係，逐漸熟悉本地文化。他認為，新移民容易困在自己的小圈子裡，而宗教與社團組織恰恰能提供更自然的融合渠道。
如今，他擔任新誠航運執行長，同時長期參與義工事務，並擔任新加坡二胡學會名譽會長。小時候他曾短暫學過二胡，來到新加坡後，又重新燃起了對華樂的熱愛。
「專心拉二胡的時候，人會慢慢安靜下來。」他說，「那不僅是一種音樂上的享受，也是一種讓自己沉澱內心、專注當下的好方法。」
他的兩個孩子都在本地出生並接受教育，他觀察到社會競爭壓力越來越大，孩子過早被捲入考試與成長焦慮。他理解新加坡必須保持競爭力，但是：「我希望孩子成長在一個有心靈安全感，有溫暖的社會。也希望社會能重視人們的身心健康，事業與生活的平衡。」
「此心安處是吾鄉」，或許是高德慧的新加坡故事的最佳註腳。
圖 | 受訪者提供
本文首發於《華匯》56期，文章版權歸新加坡宗鄉會館聯合總會《華匯》雜誌所有，未經授權請勿轉載使用，歡迎朋友圈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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