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年下半年起，公眾捐血可獲得「健康365」保健積分（Healthpoints），可用於兌換各類電子購物券或終身健保保費折扣。（林明順攝）
作者 許耀泉
當過兵的蟻粉，想必都還記得長官偶爾讓一眾士兵休息半天的喜悅：哪怕只是短短几個小時，即便只能在營房休息，能在服役期間「偷得浮生半日閒」，對阿兵哥來說可是天大的福利。
因此，當多年來累計捐獻將近350單位血液的陳志強（66歲）向《聯合早報》披露，自己18歲第一次捐血的動機是在軍營里換得半天休息，紅螞蟻也忍不住會心一笑。 的確，捐一次血換來半天休息，這筆生意對阿兵哥來說挺划得來。
軍營里的半天假，更像是軍隊內部調劑士氣的安排，不是制度化的回報機制。
不過，如果也讓捐血的公眾獲得某種獎勵，問題就不只是「劃不划算」這麼簡單了。
社會政策統籌部長兼保健衛生部長王乙康4月15日出席全國捐血計劃80周年慶祝活動時致辭說，從今年下半年起，公眾捐血可獲得「健康365」保健積分（Healthpoints），積分可用於兌換各類電子購物券或終身健保保費（MediShield Life）折扣。
同一天還有另一則新聞，似乎有異曲同工之妙：國家圖書館管理局推出「myNLB Rewards」積分獎勵試點計劃，民眾只要到納福城（Northpoint City）的義順圖書館借閱書籍、參與義工服務或完成特別挑戰，便可累積積分，兌換平價超市和大眾書局禮券，以及一些圖書館周邊商品。
位於納福城的義順圖書館。（關俊威攝）
但問題來了：閱讀難道不是為了擴大自己的知識面，捐血難道不是一種真誠助人行為，為什麼需要外在獎勵推動？
王乙康致辭時指出，我國目前的血液儲備多數時候還能應付需求，但隨著血液需求增加，青年捐血者如果又繼續減少，那隻要短短七年，就可能出現供不應求的情況。
圖書館管理局推出積分獎勵試點計劃是為了鼓勵民眾多上圖書館、參與社區活動，並增加閱讀量，從而培養閱讀習慣。
選擇義順圖書館作為試點，倒不是因為這個圖書館無人問津，而是出於實際考量：那裡設有閘門通道，可自動記錄訪客到訪，並將積分直接存入會員帳戶，省去額外操作。
捐血關乎醫療安全，借書則與自我提升和文化養成相關。兩者性質雖然不同，但都是被視為無需回報、卻值得長期堅持的行為。
如今，它們同時成為「做了就有積分」的活動，難免引起一個擔憂：實行獎勵措施，會否改變人們看待這些行為的方式？
捐血是不是還跟多年前一段電視宣傳廣告的標語所說的那樣，仍被視為「義不容辭」的公益行為？（海峽時報）
對此，行為經濟學的動機擠出理論（motivation crowding theory）提供了一個值得警惕的視角。 簡單地說，積分、禮品等外在獎勵會逐漸削弱一個人做某件事情的內在動機，如興趣和責任感等。
獎勵存在時，所鼓勵的行為可能增加，但獎勵消失後，行為反而會減少到比原來更低的水平。
這倒不是人變懶了，而是動機改變後，人就失去了做同一件事情的動力。
《海峽時報》4月17日刊登的一封讀者投函也提醒道，推出任何形式的獎勵，可能無形中改變人們捐血的動機，令它不再是一種完全出於自願的利他（altruistic）行為。
血庫告急的後果有多嚴重不言而喻，當局近年也推出多項措施鼓勵人們捐血，包括放寬捐血限制和優化捐血流程等，以及逐步把「DonateBlood」捐血應用與官方保健資訊網（HealthHub）合併，讓公眾可以一站式完成包括捐血在內的所有醫療保健預約。
如果積分獎勵只是像當年給阿兵哥放半天假一樣，作為鼓勵人們踏出第一步的誘因，就還可以理解。
不過，獎勵措施生效後，即使捐血和借書的人多了，當局還須努力不懈，通過其他方式把人留下，以免獎勵措施一結束，參與者人數也跟著斷崖式下降。
